說好的公路求生,你帶男團狂飆?

第95章 關於殺神深夜用洗潔精洗老婆衣服這件事

明晝站在櫥櫃前,拿出折刀,微微側頭刀刃貼上下頜和鬢角的輪廓移動,不需要鏡子,全憑手感。

細微的胡茬應聲而落,露出光潔的下頜線。

鬢角再次被修整得與耳廓形成清晰的折角。

整個過程,明晝視線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沙發床鋪上兩個身影,尤其是淩楓那隻搭在毯子邊緣的手。

淩楓閉著眼,但他聽得到剃須刀刮過皮膚的沙沙聲,無力吐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溫軟的呼吸上,感受她的平靜。

接著,明晝開始修剪手指甲。

剪下的指甲屑被隨手接在消毒紙巾包裝裏,扔進垃圾桶。

十根狹長的手指修剪得整齊幹淨,指緣平滑,確保握槍、握鞭時不受影響。

淩楓的眉頭沒忍住擰成了深刻的“川”字。

繼而明晝又用消毒濕巾仔細擦拭耳後、脖頸這些容易積汗藏汙的地方。

不像即將奔赴的守夜崗位,而是要去約會。

淩楓聽著他沒完沒了,在心裏把明晝祖宗十八代都拜訪了一遍。

當下處於焦土公路邊的房車裏,外麵是隨時會出現的敵人、深夜巡獵者、未知危險,身旁的溫軟剛剛被一個靠痛苦為食的怪物釘穿過。

他服役過的每支隊伍,執行過的每次任務,沒有一個人會把休整時間,花在修剪鬢角和拋光指甲蓋上的。

但這不是紀律的問題,也不是理解不了衛生問題,是理解不了的是明晝的那顆心。

那顆在喜歡的人承受痛苦之後,依然能遊刃有餘地修鬢角、剪指甲、煎餅吃的從容不迫的心。

他很想問問明晝:你知不知道你所謂的“老婆”,現在還因為你的莽撞躺在這裏?

你知不知道她的理智值可能會掉?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一通神勇操作,她根本不需要承受這份痛苦?

你不知道,或者你知道,但你活得遊刃有餘,興致好得還能再煎一張餅。

他想分散注意力都做不到。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她身上,沒有任何餘力去關心其餘事情。

怎麽可能還有閑心去管自己好不好看?

明晝到底是太自信,還是不夠在乎?

他到底在和什麽玩意兒爭?

如果他爭輸了,又怎麽放心把她交給這種人?

如果溫軟選擇了這個活得遊刃有餘,能在愛人痛苦時悠然修指甲的男人……真是瘋了!

……

明晝做完這一切,走到中控麵板前,看了眼【初級逆變器】的升級倒計時,還有一刻鍾。

他就在沙發床鋪的邊緣,靠在溫軟的位置坐了下來,麵朝窗戶。

十五分鍾在安靜中流逝。

“滴。”

中控麵板傳來一聲輕響,【初級逆變器(1級)】的圖標亮起綠光。

明晝走進洗手間簡易洗衣機旁,手伸向櫥櫃上寫著“清潔用品”的格子。

沒有洗衣液。

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靜默三秒鍾。

這三秒裏,他能計算彈道、預判敵情、規劃殺戮路徑的大腦,想要生成一個名為“如何在末日焦土公路上獲取一泵洗衣液”的可行方案……結論是:零,方案庫為空。

然後,他直起身走回櫥櫃,開始翻找替代品。

肥皂,沒有。

香皂,也沒有。

沐浴露,洗發水,通通沒有。

……

問題升級:沒有清潔劑,怎麽給衣服去汙?

尤其是溫軟的衣服,上麵可能沾著痛苦毒霧的汙染,不洗幹淨,她明天穿什麽?

新問題衍生,他好像也沒衣服了,難道要他明天圍著浴巾真空上陣,去追殺影瀧和蘇半夏?

不太合適。

一道靈光如狙擊槍的瞄準紅點,點亮了他大腦。

刮刮樂。

他的越野車裏還有一遝沒刮完的好運來。

刮刮樂或許能給出洗衣液或許不能。

但一定不能坐在這裏空等。

他大步走向車門去把自己的“概率學寶庫”搬過來。

淩楓閉著眼,聽著明晝像多動症發作一般在車廂裏來回折騰,翻箱倒櫃,沉默凝固,氣壓驟降,又開始翻箱倒櫃……最後,腳步聲向車門方向遠去。

他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氣,老癲公這串充滿內心戲的動靜像雄獅突然被一顆滾過腳邊的毛線球勾走了注意力,讓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鬆動了點兒縫隙。

困意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額頭在不受控製的放鬆中向著溫軟的方向偏了過去。

他驚醒,頓住了即將觸及她的動作,在黑暗中睜開眼,瞳色幽深地凝視了她一瞬,

確認她呼吸清淺,重新枕回原處,閉上眼睛。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洗衣機嗡鳴聲成了深夜的白噪音。

一股檸檬洗潔精味道從衛生間門縫裏鑽出來,彌漫在車廂空氣中。

衣服總算是洗上了。

明晝靠在櫥櫃邊,望著車窗,聽著裏麵滾筒轉動的水聲,因為“洗衣液危機”而起的躁意平複下去。

房車內僅剩下三人交錯、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窗外偶爾會有零星的腳步聲,或車輪碾過碎石的“沙沙”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明晝不需要刻意啟動鷹眼,隻是側耳傾聽,冷靜地分辨著。

是深夜趕路的獨行幸存者,還是攜帶武器、腳步遲疑的人?

是正常的車輛路過,還是蘇半夏那夥人想在暗夜中潛行?

他一邊聽,一邊用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沾了些洗潔精泡沫的手指,冰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常專注。

手指擦幹淨了,可混合了檸檬香精的味道附著在指縫間,揮之不去。

他也有點服了。

服了會為了找一泵洗衣液的急躁。

不知道多久沒為這種雞零狗碎的事費過神了。

多久了?

記憶恍惚閃了下。

是十六歲在地下拳場打完黑拳,汗水和對手的血混在一起,黏在背心上。

他擰開公用生鏽的水龍頭,用一塊不知道多少人用過的肥皂,胡亂地搓洗,然後在昏暗的走廊裏把濕漉漉的背心晾在鐵管上。

後來他站得太高了,高到煙火塵埃與他無關。

他隻需要在文件上簽字,在靶場扣動扳機,在談判桌上定下規矩。

現在倒好,不止拽回了地麵,更是被摁進了泥裏,摁回什麽都沒有,什麽都需要自己動手去弄的起點。

要思考怎麽殺人,還得思考等會兒衣服洗好了是休息,還是立刻拿去晾。

如果明天早上再晾,溫軟醒了就沒得穿。

隻能等著,等著洗衣機停轉,好去晾衣服。

夜深了,車外的溫度接連降了兩度,他看了眼車內溫度顯示,伸手將床鋪上方的吹著冷風的百葉角度調高。

……

第二天清晨。

晨光灑入車內。

溫軟的眼皮被光刺得難受,昏昏沉沉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的,極具攻擊性的臉。

明爹側身麵對著她,睡得似乎很沉,眉眼褪去了凶神的戾氣,有種乖戾詭異的靜謐感。

等等。

距離是不是太近了?

溫軟又感覺身後毛毛的,如芒在背地注視。

她緩緩地扭過臉。

淩楓背靠著櫥櫃,墨黑的眸子盯著她。

他的眼神和她昏死前最後看到的一模一樣,暗沉得像一潭攪不動的濃墨,是仿佛要把她吞噬下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