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姚婉柔
那個瘋子似是察覺到異常，轉身就要離開，說時遲那時快，姚然抄起手中的垃圾袋就甩了過去。
垃圾袋中裝的並非垃圾，姚然從家裏挑了一個煙灰缸放了進去，“咚”的一聲，垃圾袋精準地打到那瘋子身上，那瘋子立馬發出一聲痛呼，佝僂著身子逃跑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姚然打的這一下給不遠處的賀川爭取了不少時間，他邁著長腿，很快到了跟前，一把拉住那個瘋子，捏緊的拳頭眼見著就要砸下去，耳畔卻傳來那瘋子的求饒聲。
“別打我......別打我……”
嘶啞，又蒼老的聲音傳進耳朵，分明是個老嫗聲。
賀川眼神一凜，鬆開拳頭，撥開眼前那團汙糟糟的頭發，一張熟悉又蒼老的臉出現在眼前，姚然驚得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陳奶奶......”
發黃混濁的眼睛此時滿是驚恐，皮膚褶皺如一張被揉皺的羊皮紙，褶皺裏布滿黑灰色的汙垢。
姚然心髒泛起澀意，附身過去想要攙扶，誰知陳奶奶卻瘋狂掙脫賀川的鉗製，雙手抬起遮擋在身前。
“別打我，別打我......”
“陳奶奶，我是姚然啊，你不記得我了.......”
大概是姚然說的話刺激到了她，她掙紮的動作停下，嘴裏喃喃道。
“小然然，婉柔，婉柔，奶奶餓，好餓啊......”
幾個詞翻來覆去地在嘴裏嚼著，看得姚然鼻尖一酸，心中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般，咯的難受。
陳奶奶小時候很疼她的，現在怎麽會變成這樣。
姚然啞著嗓子，語調溫柔。“我是然然，我是然然，陳奶奶，我帶你回家好不好，帶你回家吃好吃的。”
陳奶奶在姚然的安撫下，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兩人把陳奶奶帶回家中，幫著陳奶奶一番洗漱下來，姚然的眼眶一片通紅。
小時候陳奶奶對自己和媽媽很好，經常做一下好吃的送到自己家中，媽媽也把陳奶奶當家中老人一樣尊重，僅僅幾年的時間物是人非，媽媽抑鬱去世，陳奶奶也變成了這樣。
姚然拿起吹風機，托起花白的頭發小心翼翼地吹著，大概察覺到姚然溫柔的態度，陳奶奶的嘴裏雖然還在說著胡話，但情緒已經穩定很多。
“然然，小然然......”
姚然的喉頭忍不住又哽咽了起來。
“對，我是小然然，小然然幫陳奶奶吹頭發好不好。”
陳奶奶並沒有接姚然的話，話題又跳到姚然媽媽身上。
“婉柔，婉柔，你怎麽不回來看阿姨了，阿姨好餓啊，都怪那個壞男人，都怪他。”
姚然的手一頓，吹風機就停止轉動，嘈雜聲褪去，安靜的房間裏，姚然抖著聲開口。
“您，您說什麽，陳奶奶，什麽壞男人？”
陳奶奶歪了歪腦袋，語氣充滿了堅定。“對，就是那個壞男人，一直纏著婉柔，害得婉柔都不敢回家，害得我都見不到婉柔。”
“他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來找我媽？我媽後來的病是不是和他有關係？”
姚然的聲音不自覺地帶著焦急和審問的意味，本來情緒穩定的陳奶奶又喊了起來，雙手不斷揮舞。
“別打我，別打我，我再也不偷東西了，我不敢了.......”
“對不起，陳奶奶，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人打你，我不會打你的......”
可腦袋不清楚的陳奶奶，顯然聽不進去姚然的話，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依然揮舞著雙手，豁然起身衝向門口。
姚然臉色大變立馬追了過去，可陳奶奶逃跑的速度很快，眼見著就要跑出門，卻突然被一隻大手攔住。
是賀川，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人似乎認識陳奶奶，吃驚出聲。
“真的是陳奶奶，她不是已經搬走了嗎？”
把陳奶奶帶回家後，姚然見陳奶奶的情緒漸漸穩定，就讓賀川去找社區的人問一下情況。
從社區工作人員的口中姚然得知，原來陳奶奶在媽媽去世後的第二年，就兒子接走了，後來陳奶奶得了老年癡呆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跑了回來，她兒子媳婦到處貼尋人啟事，也回來找過幾次全都無疾而終，沒想到小區內神出鬼沒的瘋子竟然是陳奶奶。
剛才社區人員已經聯係到陳奶奶在外地出差的兒子，大概這兩天她兒子就會過來接他。
姚然的心中很不是滋味，陳奶奶那麽好的人，竟然得了老年癡呆，看她的反應流浪的這幾年一定吃了很多苦，而且即使已經患病的她，竟然還記得自己和媽媽。
還有她口中的那個壞男人到底是誰，姚然隱隱覺得媽媽的抑鬱症和那個男人有很大的關係。
姚然的肩頭被輕輕地拍了兩下，一轉頭就看到賀川關心的目光，她遞過去一個安心的微笑。
“我想去醫院再看看陳奶奶，隨便問一下她口中的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
賀川輕點頭，放在姚然肩頭的手，卻沒在拿開，微微用力。
下一秒，姚然就跌入一個寬厚懷抱中，頭頂傳來低沉令人心安的聲音。
“你別擔心，陳奶奶的兒子很快就會過來。”
姚然的眼眶又熱了起來，他總是這樣即使自己什麽都沒說，卻總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小區一處綠化帶的角落裏，一雙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遠處抱在一起的兩人，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試圖通過深呼吸壓製住衝天的怒氣，可呼吸間胸膛中的怒氣沒有壓製下去，反而如河豚一般越漲越大。
因為昨天瘋玩而沒有接到她電話的愧疚感，徹底消失不見。
姚然，這就是你趕我回江城的原因，我果然對你還是太好了。
在陸子安眼中的怒火燃燒得越來越旺時，遠處抱在一起的兩人終於分開，轉身往小區外走去。
陸子安趕緊跟了上去，到了路邊見姚然兩人坐上出租車，他也趕緊攔住一輛，一路跟隨，前麵的兩人在醫院門口下車。
陸子安緊隨其後，直到在一家病房前停下。
房間內傳來姚然的聲音。
“陳奶奶你說的那個壞男人是誰，你還記得他叫什麽名字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疑惑和猶豫開口。
“好像，好像，叫陸彥偉。”
門外的陸子安眼睛陡然瞪得很大。
陸彥偉，那是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