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模擬幸福人生,怎麽全都是刀子?

第234章 不冬花

“這些不冬花......是自己長在這兒的?”南燭望著這片花海,指尖微動,似想觸碰,卻又在半空停住。

他終究沒有碰下去,仿佛怕驚擾了這片靜謐。

這些花......看看就好。他並不是很願意去將其破壞。

“當然不是,這裏的花都是一個老奶奶種的。”南禾說道。

能在冬季開的花很少很少,在其他花都枯萎凋零的季節,不冬花卻依舊保持著綻放。

至於它的原理特性是什麽,沒人在意。

隻知道這種花會在此刻開放。

“那那位奶奶呢?”南燭問道。

“走了。”南禾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說話時嗬出的白霧,模糊了眼角。

南燭呼吸一滯。

——是那個意思嗎?

南禾注意到哥哥的眼神,確認地點了點頭。隨後才補充道:“他的兒子在前陣子參加了抵禦獸潮的戰鬥,犧牲了。”

“之後我又來看過她幾次,可直到前幾天來時,她就已經離世了。”

說著,南禾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次見麵時,她托付我照顧好她的這些不冬花。這些花是在前兩天開放的,可惜......她看不到了。”

奶奶與兒子約好,等到不冬花開放的時候,一起將這些花采摘賣了。到時候就能買一些東西補貼家用。到時候日子能過得更好一些。

現在有南燭他們管理天劍城,他們也能放心將這筆錢花出去,也不用擔心會被某些人貪汙搶走。

可惜......沒有那機會了。

在兒子死後,奶奶像是失去了生活的最後一點希望。

南禾的語氣很輕,但在你的耳中卻是那般沉重。

戰爭必然伴隨犧牲,哪怕是最完美的指揮,也無法抹去那些逝去的生命。

人們讚頌“最小損失”,卻往往忘了——對某些人而言,那“最小”已是全部。

這一刻,南燭直觀地感受到這一點。

為什麽在戰爭過後,無論損失是大是小,都要為那些犧牲的人慰問一番家屬?

對他們來說是小損失,對一個家庭來說卻是頂梁柱。

“我想著......哥哥不是很喜歡在集市中遊玩,所以我想帶哥哥來看一下這些花。”南禾說著,又為南燭講述起不冬花所象征的意義。

不冬花,冰寒中獨綻的花。

它像凍土下的火種,像絕境中的堅守,像無人見證的勇氣——在荒蕪的季節裏,固執地開出一抹溫柔。

南禾起初確實隻是想帶著哥哥在集市中品嚐各種美食,買一些小物件。

但他們的熱情,以及哥哥的困擾,都被她看在了眼裏。

或許......哥哥更喜歡這種安靜的環境,更享受這種悠閑吧?

至少在她的記憶中,哥哥總是過著不緊不慢的生活,像個小大人一樣,顯得格外成熟。

“原本打算過兩天再帶哥哥來看這些花的。再過兩天所有的花都會開放,到時候那場麵肯定更加壯觀。”南禾彎下腰,指著一朵還沒完全綻放的不冬花道。

南燭在花海中看了一圈,果真看到許多還沒有開放的不冬花。

相比於南禾的遺憾,南燭卻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

“未來的花,又不是看不到了。”南燭揉了揉她的頭發,“等全開了,再來就是。”

“對吼......”南禾有些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腦殼,但很快又反應過來,“不對不對,現在的哥哥看到這片不冬花了,到時候再看就沒有那麽驚豔了。”

說著,女孩連連擺頭,似乎在指控南燭的話有問題。

“但你不覺得,有一些還沒有開放的不冬花......也很美嗎?”南燭反問道。

雖然有些還沒有開,但與其它已經開放的花相襯起來,似乎......更有韻味?

南燭一時間找不到用什麽詞來形容了。

“每一朵花都是獨特的,開放的時間不一定相同,所處的時期也不一定相同。”

“如果每一朵花都是相同的,皆是開放的。那麽給人的震撼,反而還要低一些。”南燭的目光落在遠處。

一小片積雪從花瓣上簌簌滑落,露出底下猩紅的花蕊。整片花海起伏時,盛放的與未開的花朵彼此輕觸,發出類似歎息的沙沙聲。

遠處立著一間小屋,孤零零的,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那裏曾是奶奶的家,如今隻剩風聲穿過空**的門廊。

木門半敞著,門檻上積著薄雪,像一道未愈合的傷口。窗紙破了幾處,風穿過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牆角堆著捆好的幹花枝,仍保持著被人精心整理過的形狀,隻是再無人來取。

唯一的兒子死後,奶奶自己似乎也沒了什麽牽掛,唯一所剩下的花,最終也托付給了南禾。

“以前這位奶奶也有很多的親人朋友,但隨著年齡的增加,他們一個個離開,再加上後來的天劍城成為了富人們的天堂。”

“所以......最終就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這位奶奶隻有一個兒子,而兒子直到死都沒有結婚生子。”南禾感到些許悲哀。

他也理解為何男人不願結婚生子。

畢竟身處於這種世道,結婚生子不過是徒增遺憾與悲劇罷了。

他們沒有再說話。

風掠過花海,雪與花一同搖曳。

這片花開在凍土上,也開在無人知曉的離別裏。

他們就這麽靜靜地凝視著這一片花海。

這片花海,承載著一段小小的故事。這一段故事,卻又映射了這個時代最大的悲哀。

花開得越豔,雪地上的影子就越像裂縫。冬天最慈悲之處,是善於將所有凋零都偽裝成沉睡。

當然,終究不過是偽裝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