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妾

第一百一十六章本事

一行人麵上的顏色頃刻間便嚴肅了。

陳三見狀連忙讓開地方,由著幾個夥計把菜品一個一個的擺在桌子上。

陸安平半點架子也沒有的坐在大廚們中間,左手邊是馬嵬生,右手邊是唐魯源。

一道一道菜品在桌子上就像是一件一件的工藝品,欒安平拿手往菜盤子上指著說道:“這一道是什錦燒麥,這一刀清蒸鱖魚,這一道**醉蝦,這一刀道溜小排,這一道乳酪櫻桃,這一道叫什麽一品布衣,實則就是佛跳牆。”

他又零零總總的說了十餘道菜品的名字,天上飛的地上走的無一不精,其他的陳三並不知道,但是知道那一味鱖魚,怕就是這一桌席麵的壓桌菜。

如今這時節又從哪兒來的鱖魚,瞧著那鱖魚的樣子雖不甚肥,可也是新鮮的,心裏麵暗暗咋舌,京城果然就是京城,想要什麽,就算是夏天的冰雹,冬天的櫻桃,也自有人能有門道搞來。

陳三沒有吃的份兒,隻能聞見鮮香,看見刀工而已,可就是那擺盤的浸橄欖上麵雕的花,也足夠他驚歎的了。

一眾人重色起來,陳三見狀也把呼吸放緩,不去觸大家的黴頭。

陸安平道拿了烏木的筷子敲了敲麵前鑲嵌瑞草的銀碗,道:”這一日咱們嚐鼎香樓的手藝,這一向,也就是明日罷。最晚午間,自然有鼎香樓的來嚐咱們的,明兒,我多嘴說一句,明兒眾位把外包的菜品上,招子都放亮一些,甭漏了怯。”

他這話其實不過就是白囑咐一句,陳三看臉色也知道眾位初來乍到急於穩定地位的大廚們,一定會使出看家本領,把他想不到的也做出來。

陸安平接著笑了笑,道:“我呢算是外行,就看個熱鬧,你們內行的看個門道,不用讓我,你們自行嚐菜罷。”

撤三精神一振,心裏麵明白一間酒樓的好壞招牌都在大廚身上,便正了正心神,想從大廚們的臉色中看出點門道來。

眾位大廚命陳三打了水來,每一個人都顯漱過口才動筷子,每個人嚐一道菜就漱一次口,幾回下來,每個人把每一道菜品都嚐到了,麵上的神色不同,這才相繼撂了筷子,全都陷入了苦思,不再說話了。

陸安平見狀,也把每一樣菜品都嚐過一邊,建中後衛大廚的樣子急了起來,一著急,便把最實在的話說了出來。

“眾位師傅,那鼎香樓一向與咱們春豐樓對著幹,更加是把點都開在了咱們對麵,這一回咱們大換血,重新當了鞭炮開了張,可不能一炮不響啊。”

沈福山看眾人不說話,自己也不做出頭鳥,反而是馬嵬生說出了眾位大廚的心聲來。

“少東家,東家,不瞞您說,我們這班子人,是來參加太後老佛爺的廚衛甄選的,從各地翻山越嶺而來,誰身上沒有幾個看家的本領?隻是這本領在我們身上,材料可在你啊。”

陸安平一怔,隨即喜道:“馬師傅,您這話說的,咱們春豐樓雖不濟,可到底也還是有些底子在的,您要什麽,隻管叫出來,隻要錢能買的來,怎麽樣也能抬到廚房來。”

卻是顏明潼笑了,她的嗓音有些沙啞,唇畔還抵著茶杯,笑道:“東家,你這話說的也太早了些罷。”

陸安平搖了頭,道:“顏師傅,您先吩咐,咱們就算辦不來,也總能有一個底子不是?這一向兩宮回鸞,王宮貴胄也都相繼的回來了,街麵上走動的人多了,路子也就活起來了,我也知道現在廚房裏頭東西有限,您幾位動手起來束手束腳,可茲要您幾位開了口,我們家也不是那小家子氣的人家,您們幹了多少活,我局結多少給您,除去料費,得來的銀錢咱們二八開。這樣總行了罷?”

陳三眨了眨眼睛,至此才明白,原來師傅門板這是在擺架子,想要漲工錢。

陸安平見大廚們還是搖擺不定的樣子,咬了咬牙,狠狠的下了一個狠招:“春豐樓每日裏的進項您們大概也能摸出來,咱們不按您們六位一體分,按人頭分,按出菜多少那樣分,您們看可還行嗎?”

陸安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把右手伸出來撚成一簇,道:“三七分,可不能再多了。”

陳三自然聽不懂什麽生意經,多少多少開發這樣的事情,隻是覺得有趣的緊,思想著自己大約又有新本事好學,就忍不住露出笑意來。

沈福山以手做拳抵在唇下咳嗽了一聲,道:“我有一道自己創的菜,清燉活魚,不知有沒有江裏打撈上來的大魚?此處的魚可腥氣嗎?若是能有揚州來的,便更好了。”

有人肯說話,這自然是好的,陸安平狠狠的舒出一口氣,道:“我今日晚間就去渡口聯係大船,一路用揚州的水養著,送到渡口來,然後親自去把大魚拉回來,不知您要多少?”

沈福山點了點頭,沉吟道:“一日就隻一位。”

唐魯源在心裏麵嘖嘖嘴,知道沈福山這是要走清貴的路子,也不甘示下,道:“鮮筍可有嗎?”

陸安平忙不迭的應下,心中暗道不怕你們要,就怕你們不張口。

其中那天上飛的地上跑的也不少要,類似穿山甲野鵪鶉這樣的東西也隻是尋常。

眾位大廚各懷心事,沒吃多少東西,剩下的全都叫陸安平自個兒吃了。

旁人沒注意,收拾了東西各自回了房間,陳三一直侍候著,還要等著鼎香樓的夥計來收家夥,便把陸安平這個風卷殘雲的樣子看了個著。

陸安平吃了個飽,連擺盤的橄欖都嚼吃了,捧著圓溜溜的肚子剃著牙走了,陳三把銀器交到那小夥計的手上,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覷著廚房裏麵沒有人,下了碗麵條,收拾完了就趁著微弱的燭火聯係起了黃瓜索的刀法,一直到月上中天,街上的梆子都敲過幾回,才洗了把臉回屋去睡了。

鄰睡前,還把窗簾子掀開一個縫,留著第二日天光一明就起床劈柴,可沒成想,第二日卻還是起晚了,被沈福山說話的聲給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