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信紙
焦家崗距西安府城郡隻短短一段距離,陳三早就把地圖印在了腦子裏,辨別明白了方向,還是他給沈福山指的路。
沈福山有些汗顏,由然生出一種被小輩照料的感覺,心裏麵既覺得有徒弟很好,又很覺得不自在。這樣糾結著,嚇跑了看他們穿的好,又來打擾的小股流民,還有幾個看起來很是窮凶極惡的歹人。
到最後,沈福山幹脆的把外衣脫了,露出來他那一膀子肉,這回便連遠遠的與他們打過照麵的尋常趕路災民也繞著他們走。
陳三有些哭笑不得。
這些膽小的災民與那些他見慣的是不一樣的,他們衣著雖然陳舊,但是裝備齊全幹淨,多是挑了挑子在身上,頭上戴著草帽,肩上披著毛巾,挑子裏鼓鼓囊塞的,用麻繩緊緊的綁緊。
他們手上也多拿著些防身的‘兵刃’或是柴刀或是釘耙,總之裝備齊全的樣子叫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從焦家崗裏麵出來的。
陳三心中疑惑,便攔下了一夥同行的人,那些人原本不耐煩帶著惡意,看見他身後站著個凶神惡煞的大塊頭便都熄了聲氣,把行李把的緊緊的,小心翼翼的同他們說話。
陳三說話也很客氣,他同個半大小子道:“敢問這位小哥,你們可是從焦家崗出來的?”
那小子先是縮了縮頭,然後才道:“正是,小哥要去焦家崗嗎?可別去啊。”
陳三一愣,沈福山有些不耐煩問:“怎的了?出了什麽事兒?”
那小哥繃緊了身子,往後躲了一下才道:“西安府出了瘟疫,傳到焦家崗了,縣官帶著人要把染病的民眾燒死,又有流民去鬧事,砸了縣衙,他們正焦頭爛額,我當差的表格說稍後就要緊閉了城門,不許進不許出,你們要去焦家崗還是再想想吧,不要緊的話就回去罷。”
他說完了話,看攔路的兩個人嗎沒有再發問的意思,便同自己一群的人快步的走了,沈福山有些愣怔的皺著眉,陳三卻是麵色一變。
無他,便是時隔一日的如今,他終於讀出來那張紅榜上的字了。
瘟疫來了。
沈福山麵沉如水,有些沉重的歎了一口氣,呆呆的站了半晌,陳三沉吟片刻慎重道:“師父,如今咱們怕是進不了焦家崗了,沒道理為了找田師傅咱們自己也折在哪兒,若是隻有咱們也還罷了,若是唐師傅他們找來,咱們豈不是全軍覆沒了?”
沈福山原本心中就猶豫不定,聞言緩緩的點了點頭,眉頭像是上了一道鎖,望著焦家崗的方向眼中漸漸的發紅,水漬一閃。
陳三咬了牙正要在勸,就見沈福山搖頭歎息道:“罷了、罷了,若是此行隻有我一個人,我便是走一遭也不防事,可老唐他們……”說到這裏,便有些說不下去,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沉痛道:“老田,我對不住你啊。”
陳三沒有開口,靜靜的等著沈福山同他在說話,心裏麵隱隱的有些觸動起來。
善良卻不一昧的魯莽,關鍵時刻懂得取舍,又曉得自己的位置,知道應該以何事為重,這才是真正能成事的人。
便也不說話,靜靜的負著手立在沈福山的身邊,用自己細瘦的影子給他投下一點陰涼,等著他內心平息下來。
沈福山沒有讓他等太久,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叫了陳三,也不說話,悶悶的穿好了衣裳,隻是拳頭緊攥著,身板也直挺挺的僵著。
他走的很快,陳三要很費力的才能跟上他,二人回去的時間比他倆去的時候還要短,急著趕路陳三覺得才過了一小會兒,就回到了在半丈高的雜草掩映著的營地裏麵。
可是見到營地上的場景,沈福山還有陳三卻愣住了。
鍋碗瓢盆散落了一地,顏氏還有馬嵬生兩個氣喘籲籲的提著沾血的刀坐在地上,邵平蔚麵色鐵青著四處找著什麽東西。
沈福山和陳三兩個緊跑了兩步,顏氏他們看見來的人是沈福山才鬆了一口氣。
馬嵬生哐當一聲扔了菜刀,仰麵望著天坐著,感歎道:“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沈福山麵色一下子變得不好了,問道:“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馬嵬生愁眉苦臉道:“你們走了沒多久,就來了一夥人,他們也不上來說話,湊在一起眉來眼去的不知道合計什麽,我跟顏姐還有老邵拿了刀,他們隻稍稍平靜一些,過一會兒他們人陸續的匯聚了更多,商量兩句就直接奔板車過去明搶!”
顏氏也累得狠了,但還持的住,接過話茬道:“幸虧他們手裏沒什麽東西,這兒石頭又少,咱們幾個叫他們見了點血,還是被他們搶了東西去。”
沈福山沉聲問:“是什麽?”
顏氏搖頭道:“老邵清點了一下,丟了一袋子幹巴巴的蠶豆,不過也沒什麽,那東西尋常泡不開,煮熟了也有毒,他們要是當飯吃,沒等吃飽就要死了。”
沈福山麵色沒有和緩,反倒更加鐵青,有些憤怒的咧了咧嘴,問道:“老邵找什麽呢?”
馬嵬生道:“他那寶貝盒子丟了,裏麵裝的全是珍珠。”
沈福山先是怒的麵上都紅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氣道:“人沒事就好。”
陳三沒有說話,把他們的話一字一句的都聽到耳朵裏,自己默不作聲的收拾起散落到地上的碟碗來,一邊清點一邊把碎的都放成一堆。
好在剛下過雨,地麵鬆軟,沒有摔碎幾隻。
沈福山麵色不善的把跟他伸手的馬嵬生拉起來,然後彎下腰跟著陳三一起收拾起碗碟來,一邊收拾一邊愛惜的用幹淨的袖子擦筷子上的泥,動作迅速的一邊收拾一邊道:“咱們這邊都是這樣,老唐他們隻兩人,且還不知道如何,咱們收拾一下,即刻去他們的方向迎一迎,也總是個辦法。”
馬嵬生一邊利落的收拾東西一邊問道:“你們怎麽這早晚就回來了?老田怎麽樣?是不是跑了?”
沈福山聞言,泄氣的肩膀都塌下來,語氣嗡嗡道:“焦家崗還有西安府都鬧了瘟疫,他若是在家,能跑的話早就跑了,現在要麽就是害了病,要麽就是早咱們先去了京城。”
馬嵬生皺眉點了頭正要說話,陳三從泥地裏扣出了個東西,問他們道:“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