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落水狗
“你！你說什麽呢？那可是你最後的東西！”
陳背實緊緊的掐著唐胖子的胳膊，搖搖欲墜的樣子看的唐胖子心頭火氣起，一把甩了他的手，上前兩步，行到那掌櫃的麵前，盯著他的視線道：“成啊，既然你說這塊玉是你失的，你就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你是什麽時候丟的？在哪兒丟的？你這玉又是從哪兒來的？你又是在哪個玉石軒買定離手，憑據可在啊？”
陳背實在他的身後不住的拉他，他甩了陳背實的手，逼問道：“你說啊？”
掌櫃不屑道：“我十月下旬失的的，就失在我們鋪子門口，那時候你來當一把金勺子，在門口見了這塊玉就揣回去了。年輕人，不是我說你，你既然是在我們門口撿的，卻還敢來我們這兒當？”
唐胖子怒道：“你放屁！”
陳背實死死的把人拉住，唐胖子道：“就這麽一塊破玉佩，你至於這樣見錢眼開？開這麽大一個當鋪，金的銀的堆成山，看見點子東西恨不得放狗把我們攆出去也要留下。你要是喜歡，多開兩個銀錢換了死當給你們也就是了，這點錢拿不出來？還旗人呢？好大的臉！”
那掌櫃聞言臉色很不好看，等胖子說完之後翻了個白眼拂袖而去，胖子還要去追，卻叫二掌櫃一下給攔住。
他麵上一點恭敬小心的神色都沒有了。
“我說，兩位，這就有點不講規矩了，偷了我們掌櫃的東西，還理直氣壯的死纏爛打？要我說趕緊痛快兒的出去，啊，要不我們就去報官！”
唐胖子怒的額角上青筋暴露，陳背實隻覺得悲涼，伸手顫抖的拉住了唐胖子，無力的咬了咬頭。
“算了，胖子，走吧。”
唐胖子原本還想說走什麽走，就算是報官也不怕，可接觸到陳背實那難過的眼神，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陳背實道：“對不住，這位小哥，我們即刻就走。”
那二掌櫃的點了點頭，把纏繞在手指上的一串玉珠子一圈一圈繞到手腕上，點了頭不屑的揮了揮手。
陳背實道：“那鐲子，我們也不在你們家當了，還請還給我們吧。”
二掌櫃看了陳背實一眼，臉上顯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反問道：“什麽鐲子？”
“我操！”唐胖子道：“你還要昧下我們的鐲子！那是我們最後的東西了！沒有拿東西我們就要餓死！”
二掌櫃尖利的笑了一聲，挺直了腰杆子攤手道：“那幹我什麽事？”
陳背實接了話茬：“還請小哥不要跟我們玩笑了，就請把鐲子還給我們罷。”
二掌櫃眨眨眼，無辜道：“不是我說，你們騙當我們掌櫃的玉佩不成，竟然還賊心不死的騙鐲子？不呢吧若是再糾纏不休，我可就真報官了！”
陳背實耐心的忍了口氣，道：“我們卻是帶了鐲子來的，南方手藝，二兩重，金通草花紋，中鏤響鈴的。”
二掌櫃麵皮一扯，抱了手問夥計們道：“你們看見有金鐲子了嗎？金通草花紋！鏤空響鈴的！”
陳背實痛苦的閉了閉眼，唐胖子把他拉到身後，高聲道：“要是這樣，你們報官吧，我們也是不怕的，我們家有人作證！”
二掌櫃拿鼻子噴出一口氣，拿眼睛上上下下的掃了他兩個一眼，陰陽怪氣道：“不是我說，你們照照鏡子，你們兩個人這打扮，像是拿得出金手鐲的人嗎？”
夥計們哄堂大笑，唐胖子覺得自己的脖子被人掐住了，好像臉上被什麽人打了兩個巴掌，打的他的臉上血淋淋的，腦子嗡嗡響，在這一刻，他把所有能想到的話都想了，他說：“我什麽人？爺可是蜀中名廚！陳誌遠親代弟子，鶴仙樓唐魯源！”
他扯著喉嚨大聲嘶喊的時候隻覺得滿腦子都是痛快，科等喊完了，就覺得難以抑製的一陣一陣的鼻酸，眼底像是被什麽燙了，眼眶中盈滿了滾燙的淚水，燙的他看不清麵前這個人的臉。
可是這個人的臉上卻沒有任何類似於畏懼尊敬或者同情的表情，她先是嗤笑了一聲，然後哼道：“別說我看不起你，你要真是那什麽廚子，又怎麽樣？你還想嚇得住我？都是下九流！就算是官差來了，你看他們幫誰？你如今比爺賤！爺有錢！你們就是落水狗！”
二掌櫃把最後三個字一字一頓的說出來，陳背實終於從唐膀子帶給他的震驚中緩過氣兒來，猛吸一口氣，拉著他瘋了似的往外跑，唐胖子一攤肥肉卻隻能叫他拉的一步一挪動。
兩個人好不容易的走出了當鋪大門，那二掌櫃又帶著人站在門口看，見他們兩個走得差不多，又叫住了他們：“慢著！”
陳背實口裏麵含混不清的嗚咽著，聞言住了腳，轉過身去仰望站在台階上的人。
那人緩緩的擼下手上的玉珠，像是撚佛珠一樣的在指尖轉動著，似笑非笑的眯眼道：“你們吃了爺的點心，還想就這樣走？”
陳背實瞪了眼睛，回過味兒來拉了唐胖子死命的往人群中跑，卻被一陣風似的撲過來的穿短打的夥計們圍住了。
二掌櫃風輕雲淡的揮了揮手：“打。”
鋪天蓋地拳腳，雨點一樣落在兩個人的身上，灰塵嗆得他們死命的咳嗽，身上的疼痛讓他們蜷成蝦米，保護著最柔軟的肚子。不知道這樣的毒打持續了多久，當那個二掌櫃喊了停，並且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像他倆吐了口痰的時候，兩人都已經鼻青臉腫，頭破血流。
街上還有洋人跟百姓在走，看見他們兩個都圍過來看。
陳背實還有理智，拉了胖子像是老鼠一樣的跑進巷子裏，人群才散了。
唐胖子一聲不吭，靠坐在青磚的牆角，麵上一點悲喜的神色都不見，隻是茫然的望著陳背實，可那眼光分明是穿過陳背實，望著別的東西。
臉上還有血，還有血和土混成一起，粘在額頭上的泥汙，他眼睛直勾勾的，突然淌下兩行淚來。
陳背實嘴唇顫抖著，不顧體麵的蹲在他的麵前，兩隻平時什麽人都不肯碰的手顫抖的搭住他的肩：“沒事了，胖子，咱們回家去，回家去吧。”
唐胖子眼睛動了一下，望著同樣頭破血流的陳背實，兩行更加洶湧的眼淚流下來了。
“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