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在懷

第108章 占便宜

端王沒有說話,傅隨安的心更慌亂兩分,一股腦將早就在心裏演練過千百回的話吐露出來。

“殿下,微臣近日受聲名所累,同僚冷言冷語、嘲諷譏笑,同窗目露輕蔑、明誇暗諷,百姓口中的笑料,茶樓酒肆之客的談資,乃至於家中的婢子,亦敢私下取笑微臣。

微臣身心俱疲,原想辭官做一閑人,偶然想起殿下曾經的指點,心中愧疚萬分,尚不能報答殿下的恩情,微臣辭官也難以心安,故而攜著銀錢到品聚閣,欲要買下雪景圖呈給殿下,可奈何囊中羞澀,還被掌櫃譏誚一番。

微臣困頓難堪,急忙躲到一旁的小巷子,誰料無意聽到謝鶴鳴跟心腹交談,微臣著人暗中查探好幾日,才得知男子的住所,方得了箱子,就直奔端王府。”

傅隨安抬眼偷瞄了一眼蕭齊。

“殿下對臣有恩,臣是真心實意想報答殿下,也想替殿下分憂。”

蕭齊坐下,雙手攀在太師椅上,靜靜打量傅隨安。

一條被逼到窮巷的狗,同窗嘲笑,同僚譏諷,族中親眷以他為恥,困頓於此,他是這條狗唯一能倚仗的人,盒子是這條狗唯一攀上他的機會。

端王在腦中思索一番,謝鶴鳴已然沒有多少用處,他原想著給謝鶴鳴一個痛快,可是謝鶴鳴居然敢背刺他,手裏捏著二人往來的信件,意欲拿捏他。

端王心下冷然,如果不是傅隨安及時發現謝鶴鳴的秘密,如果不是傅隨安將盒子呈給他,他若是讓人去取了謝鶴鳴的狗命,盒子中的信件是否就會被泄露出去?

朝野上下都知他同謝鶴鳴暗中交易,眾人是否會將謝鶴平父子的死跟他掛在一起?

有如此可能。

謝鶴平父子的死跟他沒有直接關係,可他卻知謝鶴鳴的全部計劃,事情一旦暴露,京城怕是再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他隻能灰溜溜滾回封地。

端王隻要一想到有這種可能,胸腔裏的怒火蹭的一下噴出來,重重砸在桌子上。

地上跪著的傅隨安跟著抖了三抖,嚇得傷口都不往外冒血了。

“他們都說了什麽?”

良久,端王的聲音如毒蛇一樣竄入傅隨安的耳畔。

“回稟殿下,謝大人說隻要有這東西在,殿下就能保他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好一個謝鶴鳴,會咬人的狗還當真不叫。

“好,好得很。”

傅隨安身子發顫,頭都已經磕麻木了。

“傅隨安,本王若是允了你,你是否會效仿謝鶴鳴?”

傅隨安抬頭,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殿下是微臣的恩人,微臣發誓,絕不做任何有損殿下的事,有違誓言天打雷劈,永生永世不能投胎。”

傅隨安很誠懇,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是個識趣的。”

“小夏子,扶傅大人起來。”

端王嘴角帶起冷笑,都在一個府中住著,傅隨安三不五時去給傅知硯找點麻煩,也不是不可以。

小夏子跟在端王身邊多年,早就摸清端王的脾性,才扶起傅隨安,瞥見他衣擺上的鮮血,驚呼出聲。

“呀,傅大人受傷了。”

端王視線往下,落在那抹嫣紅上。

“那男子養了一條狗。”

“小夏子扶傅大人下去,讓太醫處理傷口,庫房裏有一方端硯,你一會取了送給傅大人。”

傅隨安再次跪下,緊繃一晚的臉終於浮現笑意。

“微臣多謝殿下。”

書房中隻剩下端王一人,端王捏著紙張,抬腳踹翻桌子,桌麵上的東西滾落一地,墨汁沾染在宣紙上,一片狼狽。

竹離軒,秦年敲門走進來。

“世子、少夫人,二公子回來了,看著心情不錯。”

謝南笙坐在榻上,傅知硯坐在一旁,聞言二人默契對視一眼。

“那男子呢?”

謝南笙輕聲發問。

“少夫人放心,端王的人趕到之前,那男子已經到城門口了,端王怎麽也想不到,那男子會連夜出京。”

城門下鑰,守門的將領不曾開過門,可不代表他們沒有法子。

東城門不遠處的一所宅子裏有一口水井,水井底下有一條暗道,沿著暗道一直走就出了城門。

府中不太平,世子病重的這幾年,做了不少準備。

院中的暗門也好,城門口的暗道也罷,是為著世子準備,也是為著老夫人準備,同時也是他們的退路。

謝南笙看向傅知硯,他的能力好像再一次超出她的想象,她占了便宜。

“阿硯,我想查父親和兄長的死,謝鶴鳴不能帶著清名去死,他要聲名狼藉地下地獄,他要跪在父親和兄長的墳墓前懺悔。”

談及父兄,謝南笙心情沉了下來。

父親本可以榮休,本可以享天倫之樂,兄長本可以在朝堂上大展拳腳,娶一喜歡的姑娘,有自己的小家。

母親原可以被寵一輩子,臨川可以當自由隨心的謝家三公子,祖母亦不用在桑榆末景之年承受如此悲痛,可謝鶴鳴毀了這一切。

謝鶴鳴因為一己私心,因為他的貪念私欲,毀了她前十幾年生活的一切,謝南笙如何能不恨?

傅知硯盯著謝南笙,女子眼眶驀然泛紅,連帶著鼻尖都已通紅。

“謝家,有詩論去查,府外,我讓秦年去查。”

傅知硯伸手握著謝南笙的手,安撫拍了一下。

“阿硯,你知道雲渺閣嗎?詩論是我從雲渺閣買來的,我想多買兩個人,讓他們去兄長失蹤的地方查。”

話落,秦年和秦枝低著頭,詩論可不是從雲渺閣買的,是世子送到少夫人手上的,而且少夫人那些銀子也買不到詩論。

傅知硯眼底快速滑過一點糾結之色,片刻便有了注意,謝南笙倒是沒有注意。

“略知一二,我還有幾個可用之人,如果你信得過,不如我讓他們去?”

“我自是信得過你的,隻是你讓他們離京了,京中這邊?”

“放心,我會安排好,當地的官員,乃至當時跟在臨川身旁的人,我都會讓人去查,總能找到蛛絲馬跡,而且此事不宜讓太多人知曉,雲渺閣買來的人未必個個都如詩論。”

謝南笙一想,也有道理,此事牽扯到端王,更應該小心應對。

秦年默默搖頭,那是當然,在詩論麵前,他都要讓三分,更不要說詩論手底下那些人。

世子為何不把雲渺閣的事情告訴世子夫人,是怕把少夫人嚇跑?

秦枝默不作聲走進秦年,抬腳踩了一腳,眼神警告,收起你的小表情。

秦年抿唇,臉色漲紅,腳好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