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南笙
門外的笑聲並沒有隨著傅隨安母子的離開而停下。
原本待在雅間看戲的客人,三三兩兩走到一樓大堂,興致衝衝地談論剛剛的一幕,更有好事者,已經開了賭盤。
謝家會不會請求陛下退婚?
傅隨安會不會一日迎娶兩位新娘?
謝家跟傅家是否反目成仇?
天子會如何處置傅隨安?
傅隨安打了天子的臉,會不會被貶為庶民?
謝南笙聽著樓下的熱鬧,卻沒有太多關注,她腦中的思緒還沒停下。
不知為何,傅知硯的身影會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他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一臉病容,卻能拉得動弓,在死訊中,活得好好的。
可是······
她還欠他的恩情。
“咚咚!”
雅間的門被叩響,思緒回籠,謝南笙緩緩吸了一口氣,隻以為是竹喧回來了。
“進。”
門被人打開,輪子移動的聲音,緊接著傅知硯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出現在謝南笙的視野中。
一閃而過的驚訝,還有一點欣喜。
“世子。”
蘇珩嘴角抽了抽,他也在,謝大姑娘怎隻看到傅知硯?
嘖嘖嘖!
當真是有趣!
“蘇二公子。”
“謝大姑娘,好巧。”
“阿珩,你先出去。”
蘇珩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幽怨地看了傅知硯一眼,帶他玩玩怎麽了?
“我回隔壁等你。”
雅間的門被關上,隻剩下兩人。
傅知硯斂去心神,抬眼打量謝南笙,一瞬不瞬。
“你從未想過嫁給傅隨安?”
謝南笙坦然迎上傅知硯的目光,認真點頭。
“是。”
“他忘恩負義,實不是良配,我既知他的卑劣,自是不會跟他捆綁在一塊。”
那為何一開始不說?
傅知硯突然鬆了一口氣,且有些莫名其妙,反應過來後,不免自嘲。
“所以接到聖旨後,你就開始籌謀。”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沒錯。”
“外麵的風言風語,都是你授意,為的就是激怒孟聽晚?”
“對,她亂了,我才好行動。”
傅知硯變著法將自己疑惑解決,忽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怎會不知那些傳言是她放出,可為著傅隨安,還是為著激怒孟聽晚,卻是兩回事。
起碼,對他來說,是兩回事。
可想到此,傅知硯又不免心疼。
這些時日,她要承受父兄驟然離世的痛苦,壓下心中的恨意虛以逶迤,忍著惡心陪傅隨安母子演戲,假意不知孟聽晚的挑釁,還要分神調查謝鶴鳴。
他應該早點悟明她的想法,如此也能幫上一幫。
其實,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隻是他不願意相信。
“辛苦了。”
聲音沙啞,夾著心疼。
謝南笙的心驀然跳了一下,心裏莫名發酸,眼尾染上濕意。
傅知硯能懂她。
這是謝南笙腦中的第一個念頭。
謝南笙抿唇低頭,再次抬眸已經斂去方才外露的情緒。
“隻要能讓傅隨安自作自受,這點苦算不得什麽。”
以後不用麵對傅隨安惡心的嘴臉,不用配合他的‘深情’。
“你準備了話本子,應當還有後手,傅隨安到底是安國侯府的人,是傅家對不住你,讓我出份力。”
傅知硯喉結滾動,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玉佩,似要將其沒入手心,聲音蘊含了一點祈求。
謝南笙張了張嘴,對上傅知硯的神情,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好。”
釋然一笑,傅知硯眼底染上笑意,握著玉佩的手緩緩鬆開。
“說說看。”
謝南笙被晃了心神,他如此歡喜能幫她?
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上麵記了傅隨安跟孟聽晚情起何時,情深幾何,兩人苟且的地點,珠胎暗結的猜測。
“世子,你的文筆極好,傅隨安那等人渣不值得世子親自動筆,世子尋一兩個可信任的書生即可。”
傅知硯接過謝南笙遞過來的紙張,上麵還殘留著女子的香氣,指尖微微發燙。
“必不會讓謝大姑娘失望。”
“世子,如幼時那般,喚我南笙吧。”
傅知硯眸間微動,多了一點謝南笙看不明白的情緒,嘴裏輕聲呢喃。
“南笙。”
“蘇公子還在隔壁等世子,世子先回去,我還要在此等我的婢女。”
“好。”
竹喧按著謝南笙的吩咐,先是到綢緞莊買了一套鵝黃色的成衣。
換上之後,模仿謝清若的動作,戴著帷帽狀似不經意從謝鶴鳴的小廝跟前走過,朝著安國侯府的方向走去。
四處張望,生怕被人發覺。
小廝眼見不對,拔腿去找謝鶴鳴。
謝鶴鳴一聽謝清若跑出來了,不免想到背後的人交代的事,怕謝清若一時糊塗壞了大事,帶著小廝追了出來。
謝鶴鳴兩人追了兩刻鍾,終於在一條巷子停下,體力已經消耗大半,眉眼中盡是煩躁。
“你往前麵去。”
謝鶴鳴給了小廝一個眼神,小廝會意往後包抄,謝鶴鳴則繼續往前。
竹喧捂著心口,躲在拐角,小心翼翼探頭看了一眼,隻見二老爺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可她不敢大意,她要是被二老爺逮住,雖然未必會壞姑娘的好事,可是二老爺本就多疑,聯想起今日戲茗軒的熱鬧,二老爺怕是會懷疑姑娘的目的。
姑娘籌謀半月,她不能拖累姑娘。
思及此,竹喧視線一掃,瞥見不遠處的泔水桶,心中有了計劃。
顧不得旁的,脫下外衣,扔到泔水桶裏,接著弄亂自己的頭發,在地上滾了一圈。
隨後蹲在地上,抹了一把泥土往臉上塗,原本白皙的小臉滿是髒汙。
竹喧瞥見一旁的泔水桶,咬牙抹了點在頭發上,直接蹲在泔水桶旁,手上還拿著從桶裏找出來的骨頭。
腳步聲漸漸清晰,竹喧低著頭,耳朵豎起來,身子不自覺躬起來。
越來越近。
“老爺,不見了。”
謝鶴鳴皺著眉,溫潤的臉上盡是怒意。
“找,她還能遁地不成。”
“老爺,不如我們問問那個小乞兒。”
謝鶴鳴的視線看了過來,取下荷包,抬步朝著竹喧走過去。
“姑娘,你剛剛可有看到什麽人?”
竹喧拿著骨頭,忍著惡心,隻要謝鶴鳴走過來,她就吃下去。
為了姑娘,這點苦,算不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