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東山鄉和西山鄉
江陰鎮位於大江之畔,下轄的五個鄉中,有三個鄉都沿著大江分布,分別叫做上江鄉、中江鄉和下江鄉。
除此之外,江陰鎮還有東山鄉和西山鄉。
顧名思義,東山鄉和西山鄉所在的位置就是東山和西山了,那是兩座不到千米高的小山,各自居住著百來戶人家。
紅糯糯告訴杜宇,紅薯耐旱不耐澇,更喜歡沙質土壤而不是粘性土壤,相比於江邊的水田,毫無疑問更適合在東山鄉或者是西山鄉種植。
所以,杜宇一早就帶著烏泱泱的一群人視察去了,為的就是找地方種植靈薯和紅薯。
今天天氣很好,杜宇的心情卻沒那麽明媚。
無他,昨晚陷入睡夢中後,他雖然見到了迷霧,看到原來的枯山流水圖崩解消散,看到迷霧來回湧動,似乎要組成新的畫麵。
可惜直到蘇醒,也沒有形成新的畫麵。
迷霧失靈了嗎?
雖然沒打算依賴迷霧,但杜宇還是不免覺得有些遺憾,所以今早情緒不佳。
這讓東山鄉的鄉薔夫朱有餘感到壓力很大。
大周在鄉一級唯一任命的官員就是鄉嗇夫,名義上主要是協助收取稅賦,實際上卻負責著全鄉各種事務,在鄉野中權力極大。
在大多數地方,鄉薔夫往往是由鄉裏大宗族的族長、鄉老等兼任,鎮衙很難隨心任命。
不過,江陰鎮的大開發至今不過20年,這裏的平民都是從各地遷徙而來,宗族多而雜亂,導致族長、鄉老數量眾多,鄉嗇夫們都很有危機感。
所以,朱有餘這位麵相敦厚,身材魁梧的漢子,哪怕年紀是杜宇的兩倍,仍然弓著腰跟在杜宇身後,恭謹地介紹著。
“男爵大人,東山鄉現在有平民106戶,田1500畝,主要種植黍子和稻穀。”
東山鄉山腳下都是水田,此時有些已經長出了黃綠色的秧苗,有的則播種不久。
越往山上走,水田漸少,而旱地漸多。
杜宇蹲下身,隨手抓起一塊土塊,用力捏開,感覺到明顯的粘連感。這種土質並不適合紅薯生長。
“山上都是這種土質嗎?”杜宇麵無表情地問道。
“男爵大人,整座東山都是這種土質。”
“這種土地種黍子的產量也不高,但黍子已經是我們能找到的最適宜的作物了。”
見杜宇似乎並不滿意,東山鄉薔夫朱有餘的聲音愈發恭謹了。
杜宇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剛走兩步,杜宇忽然頓步,回頭望著看似老實的鄉薔夫,問道:“朱——”
“小人朱有餘,男爵大人。”那漢子再度躬身應道。
“嗯,朱薔夫,你剛剛說東山鄉有多少田來著?”
“1500畝。”
朱有餘回答的聲音中氣不足,頭也埋得更低了,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1500畝整嗎?”
“應該是……1500畝多一點……”
初春的天氣仍然有些寒冷,朱有餘卻被杜宇問得冷汗直冒。
“哦,作為鄉薔夫,這些數字你應該記清楚點,別弄錯了。”杜宇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往西山鄉去了。
杜宇看過江陰鎮的冊籍,清楚地記得,上麵記錄著東山鄉有田1548畝,而這個記錄已經是10年前的了,當時東山鄉隻有59戶人家。
戶數增長了接近一倍,田畝數量怎麽會毫無變化呢,如果真沒有增長,又沒有真靈輔助,東山鄉眾人恐怕自己都養不活,更別提年年不落的稅了。
這裏麵肯定有貓膩,且留待後麵再來處置。
杜宇一行人走後良久,朱有餘才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露出滿臉的後怕和憂慮。
這田畝數量可經不起查啊!
西山鄉跟東山鄉相鄰,杜宇很快就到了。
西山鄉薔夫名叫王越,看著年紀比還要朱有餘大一點,身量不高,相貌平平,但那種自如的氣度卻在一眾農戶中十分紮眼。
他全程跟隨,見到了杜宇巡視東山鄉的情狀,此刻已經有所準備。
“男爵大人,西山鄉跟東山鄉相差仿佛,現有平民114戶,田約3000畝,主要種植的也是黍子和水稻。”
杜宇佯作不悅道:“你們在鎮上記錄的田地數量是1623畝,現在怎麽變成了3000畝了,怎麽回事?”
王越心道,男爵大人果然有備而來,竟然記得這麽清楚。
不是傳言這位男爵是江陽犬子,銀樣蠟槍頭嗎?
“稟男爵大人,鎮衙記錄的田畝數量是10年前的,從那次以後,江陰鎮再也沒有開展過田畝清查了。”
“10年間,有許多農戶自行開墾田地,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目前總數大概是3000畝左右。”
“但具體數額是多少,職下確實不知。”
王越態度同樣恭謹,卻不顯得諂媚,比起東山鄉薔夫朱有餘要從容得多。
杜宇認真打量了王越一眼,心中暗暗點頭。
王越這幾句話說得合情合理,既稱得上是實話實說,又沒把話說死,保留了轉圜的餘地,有點水準。
話語間有些書香氣息,應該不是普通農戶出身,遷徙來江陰鎮之前,恐怕也是大家之子。
做鄉薔夫有些屈才了,後麵倒是可以考慮調去補個鎮曹的缺。
杜宇沒有繼續糾結田畝數量,直接問起了土質。
王越答道:“西山鄉大多數地方的土質都跟東山鄉差不多,隻有後山那裏有一些沙土地,農戶會種一些花生或者菽豆,但是因為背陰,產量不高。”
“帶路,去後山看看。”杜宇心中一喜,聲音也輕快了起來。
來到後山,杜宇捧起一把泥土,輕輕揉捏,泥土散成沙狀簌簌落下,果然是沙土。
可惜的是,這裏確實有些背陰,已經是巳時了,相當於早上10點過,才隻有一部分地方見到陽光。
紅薯不僅需要沙土地,對陽光的需求也不小。
“王薔夫,夏季時,這裏一般多久能曬到太陽?多久見不到太陽。”杜宇看著太陽的方向,問道。
“大概是早上辰巳之間見到太陽,下午大約酉時偏後一些日落。”
也就是上午9點鍾到下午6點鍾有陽光,每天大約9個小時的日照。
畢竟是南方地區,哪怕是背陰的後山,陽光也不算太差。
這個日照對紅薯來說差強人意,將就夠用。
杜宇點了點頭,對王越說道:“後山就由男爵府征用了,在這邊有地的農戶,永久免除他們兩倍麵積的稅賦。”
“另外,我會在這裏種植一種新的作物,名叫紅薯,以後就由在這裏有地的農戶照料打理,收成的三成歸他們自己所有。”
這個條件已經非常夠意思了,雖然大周的稅收規定是什一稅,也就是收取十分之一的收成,但是在地方貴族層層加碼之下,有些地方甚至收取泰半之稅。
後山這裏本就收成低,直接按照兩倍麵積免稅,對農戶來說已經要感恩戴德了,更何況照料紅薯還能額外拿到三成收成。
杜宇也正是希望他們能念著點好,對紅薯種植多上一些心,早日把紅薯鋪開來。
杜宇四下眺望,後山的條件終歸差了點,麵積也不大,在這裏種植紅薯不是長久之計,種植靈薯更不合適。
可是江陰鎮已經沒有地方了,真是頭疼,哪裏有合適的沙土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