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動人的驪姬
迷霧還在變化，畫麵也越來越清晰。
兩道身影踩著橫跨大江的鐵索橋，橋下是奔湧的大江，橋兩側則是江陰鎮和南平縣。
透過越來越濃厚的漆黑霧氣，杜宇看到把兩道身影分明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隨著迷霧繼續凝聚，杜宇發現，老者背著書箱，神情儒雅平和，一看就是飽讀詩書之輩，這不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學正和大先生嗎？
老者身後的少女則是身姿婀娜，麵容雖然還未凝聚成型，但是杜宇已經隱隱感受到了她的嫵媚動人。這是給自己送女人來了？
看起來挺好的，可為什麽會出現黑色霧氣，為什麽看著會感覺不妙？
這個時候，隻剩下少女的麵容還模糊不清，杜宇感覺到迷霧仿佛遇到了什麽阻礙一樣，進展緩慢，但好在它仍舊努力讓麵容慢慢清晰。
少女的額頭溫潤光澤，遠山黛眉如墨色在宣紙上暈染，眉梢輕揚處似垂絲海棠的弧度。
杜宇心道不錯，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迷霧繼續幻化，少女眼波是煙雨江南將散未散的薄霧，鼻梁如青瓷茶盞的弧線，鼻尖點綴著梅子釉色。
確實是個美人，但杜宇看著這熟悉的半張臉，心中卻狐疑了起來。
迷霧向下凝聚，隻見少女檀口微啟，唇珠承露，將墜未墜間倒映著日出晨曦，下頜收鋒處帶著貴妃醉酒的慵懶，青絲掃過月白頸間，平添幾分嫵媚。
這是杜宇至今見過的最美的麵龐，但同時，也是他至今最覺驚悚恐怖的畫麵！
因為這個少女名叫蘇驪姬，她就是老杜一生悲劇的罪魁禍首之一，是紅顏禍水！
蘇驪姬以身委之，先謀取老杜的侯爵基業，又參與搶奪他的真龍機緣，最後登頂天下至尊，率領麾下將他圍毆致死。
老杜殘魂記得的人不多，卻對她記得格外清晰，恨之入骨！
“嘭——”
幻化出蘇驪姬的麵容後，迷霧仿佛達到了極限，嘭的一聲爆散開來，但黑色的霧氣依舊繚繞在這片夢境空間中。
杜宇也猛然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直冒。
她怎麽會這麽快就出現了，老杜記憶中不是還有好些年才能遇到嗎？
她是不是早就在暗中觀察許久了，甚至會不會已經發現了什麽？
要不要直接做掉她，永絕後患！
暗沉的夜色下，漆黑的房間裏，杜宇來回踱步，坐立難安。
他努力回想著畫麵，毫無疑問，老者和蘇驪姬正在通過鐵索橋，朝著江陰鎮的方向來。
一定不能讓他們來到江陰鎮！這裏的有太多難以解釋的東西，3隻真靈，龍象芙蓉、紅靈薯、紫靈薯，乃至食鐵獸幼崽，這些都不是一介偏遠子爵能夠擁有的。
特別是隻要有心人稍加調查，就能知道這些東西竟然是在短短三四個月間突然擁有的，豈不反常？
從蘇驪姬唇間晨露中倒映的朝陽來看，他們應該是在剛剛日出之時來到鐵索橋上，所以隻要在此之前攔住，他們過不了橋，就到不了江陰鎮，發現不了異常。
畢竟大江以南就隻有江陰鎮一個鎮子，整個江陽郡上下遊幾百裏，也隻有這麽一條鐵索橋，隻要不是特意為了江陰鎮而來，就不會這麽執著。
還有一個問題則是，要不要直接做掉這個禍害？
仔細考慮了一下，杜宇還是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一位花甲老者帶著動人的少女周遊，不可能沒有武力支撐，也缺不了錢財打底，再聯想到老杜被蘇驪姬背叛時，那些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神秘力量，杜宇可以肯定，蘇驪姬身後必定有一股神秘而又強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甚至可以掀翻侯爵的統治，又怎麽會被杜宇手下的蝦兵蟹將們拿下？
杜宇沉吟半晌，已經想到了合理阻止蘇驪姬到達江陰鎮的辦法。
那麽就隻剩下最後一個問題，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要不要去會一會蘇驪姬？
杜宇猶豫不定，久久難以決定。
他隨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蓋，默念著：“如果正麵朝上，那就去，如果背麵朝上，那就不去。”
杜宇閉上眼睛，將杯蓋旋轉著向上方拋起，任由杯蓋滴溜溜地在空中打轉。
就在杯蓋拋手的瞬間，他已經做出了決定，於是看也不看杯蓋究竟是哪麵朝上，便自顧自推門出去，迎著月色，大踏步走出了男爵府。
隻剩杯蓋頹然墜落，側麵著地，哢嚓一聲裂成兩半。
————
這個早晨，整個江陰鎮人嘶馬叫，亂糟糟的。
天剛剛才有些蒙蒙亮，江陰鎮護衛隊就已經集結完畢，第一小隊在護衛隊長越千川的帶領下，跨過橫貫大江的鐵索橋，到另一邊的橋頭設卡阻攔。
第二小隊保護工匠們上橋檢修，第三小隊則配合民壯伐木取材。
幾個鄉的鄉薔夫也領了抓壯丁的任務，要求日出前各自湊齊40名民壯，送到橋上，參與跨江鐵索橋的檢修和加固。
據說是男爵大人昨天經過時，發現鐵索橋上的木板有多處腐爛損壞，十分危險，必須立即修繕。
這才有了今天這次緊急動員，導致江陰鎮一度有些混亂。
至於本該坐鎮江陰鎮的男爵大人杜宇，此時也躲了出去，呆在鐵索橋的另一頭，他在等待蘇驪姬的到來。
等到朝陽從遠山之間慢慢地冒出了頭，遠處的鄉道上，一老一少的身影也越來越接近了。
杜宇眼角的餘光瞥到這一幕，不由緊張得心跳加速，但卻依舊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假裝不曾發現。
“老丈、小——小姐請止步，前方正在維修，嗯鐵索橋，暫時不能走。”守卡的護衛陡然見到明媚動人的蘇驪姬，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小哥，前方橋後是何處？”老者止步，笑著問道。
“是江陰鎮男爵的封邑，江陰鎮。”
“哦？大江以南就是南荒了，竟然建了鎮子，還有貴族受封，難道有什麽變化嗎？”老者眺望著鐵索橋的另外一邊，喃喃道。
身後的少女左顧右盼，突然發現旁邊有個衣著不凡的青年半躺著，看著麵容俊秀，頗有幾分風流。
她嫋嫋聘聘地走向那位青年，沒想到卻被斜刺裏的一柄帶鞘長劍攔住去路。
“此路不通，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