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無恥敗類
當陸羨蟬後知後覺那句話有多麽歧義時,已經沒有她後悔的餘地了。
烏雲散,霜色月華照亮了朦朧夜色。
昏暗搖曳的紗幔裏探出一隻手,剛垂出床沿,徒勞地想逃離一般,但很快被無聲地捉住,扣緊。
他把自己最不可解脫的貪欲與她交融,從此,她見到他最卑劣的一麵,他亦見到她最柔軟的深處。
赤色朝霞染遍西南群山,也籠罩著都督府南邊這座幽靜小院。陸羨蟬尚在意識模糊之間,隻覺自己的手腕被握在掌心摩挲。
隱約聽得外麵有人叫公子,身側一動,似要起身穿衣,但卻叫她抱著他的腰沒肯鬆手。
微頓了一會,便有細細碎碎的吻落在麵頰,頸項上,昨夜被折騰地翻來覆去的感覺又來了。
她真是受不住了,驚慌失措地將他手臂丟出去。
一聲悶悶的輕笑。
又沉沉地睡去,待她醒來,青年穿戴齊整,正將她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攏在掌心裏,慢慢用桃木梳梳開。
希望她餘生,都能逃開困厄。
“繼續睡罷。”他將梳開的頭發撥至一旁,又撫了撫她的眼睫,“已叫人替你準備好了吃食。”
陸羨蟬的確猶有困意,但她沒有睡,隻直勾勾盯著他。
“怎麽?”
謝翎被她熾熱的眼神盯著,不覺呼吸急促了些。
昨夜他並未敢多麽放肆,如今視線越發清晰,見她難免勾起別樣心緒。
“餓了?”
想起她也是許久不曾進食,便將她從被子裏撈出來,喂了茶水,拿過外麵備好的幹淨衣裳替她穿上。
這過程更是折磨,指尖無意滑過肌膚引起的酥麻,對初嚐滋味的年輕人而言十分折磨。
兩個人都麵色 微紅,氣息也不對勁起來,陸羨蟬顧不得生氣,趕緊自己動手。
剛套好一件中衣,她就不穿了,似乎下定決心要先去解決一件大事。
謝翎疑惑的目光剛落在她緊繃的臉上,就被揪住衣領反身壓在床榻上。
謝翎半眯著眼看她,瞳中神色攝人心魄,輕啞開口:“既然餓了,你是想吃,還是不想吃?”
陸羨蟬隱約覺得他不懷好意,但不明所以,隻怒氣衝衝地不肯動彈。
好像真的在生氣,是在不高興昨天的事麽?
他給過她反悔的機會。
但畢竟是自己不占理,謝翎拿不準她的意圖,索性閉上了眼睛任她發泄,“既然你不說,我再陪你睡一會。”
陸羨蟬再也忍不住了,掐著他清瘦的下巴,扳過他的臉,“你給我說清楚!四年前到底怎麽回事?”
即使她再不經事,也知道昨夜才是第一回。
提到這個,謝翎闔著眼,立刻咳嗽兩聲,似乎頗為虛弱。
陸羨蟬下意識想放開他,一想不對勁,昨夜他可不是這樣的。
“謝七公子,別給我裝了!”她湊過去,咬牙切齒質問:“我們當時什麽也沒有發生,為什麽你不說!”
瞞不過去,青年隻好睜開眼,唇色緋紅,輕啞道:“我沒說你與我發生了什麽,這些不是你自己後來的猜測麽。”
一下被繞進去,陸羨蟬也有些懵:“可,可蘇令儀說,蠱蟲還未融入血液,第一次靠喝血根本無法疏解。”
青年默了默,修長勻稱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動,“用別的方法也可以。”
“……”
陸羨蟬頭一次恨自己看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書,居然立刻懂了他話裏的意思,耳尖一紅。
“登徒子!”她抓起軟枕摔在他身上,“流氓,敗類!”
然而身體實在酸軟,動作幅度一大,就又軟綿綿地倒在他身上。
“我那是為了幫你……”
青年摟住她,頗有些哭笑不得,毫不客氣地說道:“而且當時是你先動手的。”
“……”
陸羨蟬想死。
倒不是為了貞潔,這種東西她沒怎麽放在心上,況且總不能為了這個就讓自己受傷。
可那是四年前的謝七!
那時他該怎麽看待自己,一個被驅使驅使的少女,恬不知恥地貼近了自己目中無人且極度厭惡她的繼兄,並主動對他……
她埋進被子裏,羞憤難當。
他摸著她細軟的頭發,哄道:“算我的錯,對不起……我們既然走到了今日,四年前的事便忘了罷。”
“閉嘴,閉嘴——”
這聽起來更像是羞辱。
“我毫無意識,你藥性減半應該記得一切,為什麽第二天卻不解釋!”
謝翎無言。
那是少年時的自己,最陰暗晦澀的心思,實在不堪說——讓她誤會下去,她或許就有可能不會做蕭懷彥的側妃。
對於名門閨秀而言,這很重要,可沒有想到,對於陸羨蟬而言,遠不及自由重要。
她甚至懶得提一句話,對她而言,不相愛的一夜隻是個不小心犯下的錯。
謝翎頭一次無計可施,又默了許久 才艱難道:“成婚後再告訴你。”
“為什麽偏要成婚?我們現在跟成婚後區別很大嗎?”
陸羨蟬瞪圓了眼睛看他:“還是說,在你心裏仍然對我有隱瞞?非得我沒有後悔餘地了才能告訴我所有秘密。”
她被不甘氣到口不擇言,謝翎卻抿了薄唇,無論如何不肯說一句話。
擁坐著女郎起身,抱到梳妝台前,將釵環都一根一根重新替她簪上去。
鏡子裏,青年眉睫落下,莫名有安靜的意味。
陸羨蟬此時滿心滿眼都是他四年前騙自己的事,一點都不肯聽話,隻將腦袋往後一靠,在他懷裏拱得自己又是亂七八糟的樣子。
謝翎手指穿過她如瀑的長發,無奈提醒她,“今日已是四月二十四。”
這話點了陸羨蟬,這才想起——離陸家家產被拿走已不足兩日。
她需在盡快抵達驛館,守株待兔。
見她乖乖不動了,謝翎莞爾,摸了摸她的臉,繼續替她打理。
……
待到出發時,發覺謝翎身邊隻有如今武功全失的流火,瞥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流火掙紮幾下,終是乖乖走過去低頭:“之前在山上說的話,是流火一時心急,還請陸娘子見諒。”
知道玄教山上發生的種種,流火再也沒法說出讓公子遠離她的這種話。
這是世上,也是公子心裏最無雙的女郎。
陸羨蟬隻耐心等著謝翎處理完公務,一句話也不說。
流火便也站著,低著頭,直到陸羨蟬不冷不熱地開口:“你站著不累?”
“不累。”
“朔風呢?”她語氣和緩了些。
流火一頓,“朔風武功稀鬆,但輕功無人能出其左右,他大概在追人的路上。”
至於追誰,除了公子與朔風本人,再無人知曉。
其實朔風自己也不願意知道,尤其半夜三更,偷雞摸狗地掘開人家教主墳的時候。
不過等他扒土撬開棺材板,這種委屈就化作了十足的吃驚,更有九十分對公子神機妙算的敬佩。
裏麵哪有屍體,分明是一架……木偶。
麵上貼著紙,朔風好奇地去揭下來,隨即人偶口中吐出一縷青煙,噴了他個滿頭滿臉。
紙上隻畫著一個血紅的笑臉。
等拂曉歸來,有氣無力地敲了小半炷香的門,才見到了披衣而起的公子。
公子將他喚出院子,離得遠了,又在月色裏沉默看他一會,不忍直視地移開視線,“自己去找蘇令儀拿藥。”
朔風羞愧地低頭,又無可避免地在水窪裏看到自己滿臉腫起,活似豬頭再世的模樣,於是憤然將事情一一道來。
“果然是逃了。”公子冷淡地笑了一下,“知道玄教大勢將去,就當著她的麵演這麽一出戲,交出玄火令斷尾求生。”
“那附近山脈複雜,怕是已經逃遠了。”朔風握緊拳頭,口齒不清地說道。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慶國投靠陶野。去邊境寬敞些的路,隻有一條。”
公子早備好了輿圖,以朱筆勾出一條寬敞山道,“他絕不會空手而去,勢必要帶上豐厚的財物才能與洛迦和解,那便一定會駕車。”
朔風一開始還以為公子隻是單純地醋了,原來竟是深謀遠慮,再看公子竟覺生出了古君子的風儀。
這毒並不妨礙他行動,接了輿圖就要出發,卻抬頭關心道:“西南蚊子太多了,公子讓人早些打簾子吧,脖子都咬紅了。”
明明是關心,公子指尖觸了觸脖頸處,隻對他吐出一個字:“滾!”
如今在這條路追了一天一夜,朔風更是滿嘴苦澀。
……也沒有人說是兩匹汗血寶馬拉車啊。
等援兵他就追不上,追上了……若裏麵真是聞晏,他也打不過啊!
真是要命了!
一籌莫展之際,天際線上遠遠傳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咚咚咚!震徹平原。
朔風定睛一看,竟是一列浩浩****的邊境精銳,再一看,上麵獵獵飛揚的旗幟,繡的不是臨王的字號,而是——
謝。
本該在千裏之前的謝家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