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明月

第190章 帝王最是無情

他似乎對她的到來早有預料,連目光都未抬一下,隻是道:

“豔妃來了。”

阿黎跪拜:“臣妾遵旨而來。”

“起吧。”

她站起身,卻不再前進半步,隻垂手站立。

王上放下茶盞,終於抬眼看她,淡淡道:“聽說你這些日子,情緒起伏頗大。”

“是宮中諸人欺你,還是朕待你不夠好?”

“你為何這般,連看朕一眼都不願?”

阿黎抬眸,那眼中藏著明明滅滅的冷意:“臣妾不敢。”

“臣妾隻是不懂,臣妾險些被人殘害龍嗣,證據確鑿,王上為何隻禁足淑妃?”

王上微蹙眉:“她父親是靖國公,西北掌兵。”

阿黎冷笑:“臣妾原以為王上寵臣妃,尚恩義,如今看來……原來不過也在算賬。”

“到底是她的爹爹更重要,還是臣妾的命更輕賤?”

“還是說,臣妾不過是……一隻異國送來的寵物,養著可賞,不養便棄?”

王上眸色驟沉,猛地站起身來:“你說夠了嗎?”

阿黎毫不退讓,仰頭直視他:“不夠。”

“我跪著求王上查案時,王上冷眼旁觀。”

“我昏迷三日,宮中傳言四起時,王上未來一句安慰。”

“而那設局之人,被揭穿罪證時,王上卻問的不是‘她有罪否’,而是‘她父是何人’。”

“臣妾不是傻子,也不是愚婦。”

王上沉默了。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子,有些不一樣。

不再是那日在校場肆意揚鞭的公主,也不再是那夜紅帳之中繾綣低語的豔妃。

她站在禦案前,明豔張揚,卻冷靜如霜。

王上忽地一笑,走下台階。

“所以,你今日是來與朕論理的?”

“論朕不仁?論朕無情?論朕負你?”

阿黎沒有說話,隻是定定看著他。

“可你依舊站在這裏,穿著朕賜的衣,享著這碧霄之寵,進出三宮六院,掌管內事。”

“你說朕薄情,那你呢?”

王上走近她一步,伸手撫上她的臉:“你不也留在這裏,未曾逃走?”

阿黎心頭一震,下意識想退,卻被他拉住手腕。

“你明知我殘酷,卻又心甘情願走進來。”

“你恨朕,卻又要被朕寵愛。”

他低頭靠近,氣息幾乎灼人。

“豔妃,本王從未說自己是個好人。”

“可你若願意,哪怕你日日罵我,我也願日日聽你。”

他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阿黎渾身僵直,卻終究沒掙脫,隻喃喃問出最後一句:

“……你當真,會護我到底嗎?”

王上一怔,低聲:“本王答應。”

阿黎沒有再說話,指尖輕顫,終是緩緩回握住他的手。

而這一夜,碧霄殿中,盛夏言靜坐床前,獨自端著熱茶望著窗外的天色,腦海裏卻是一段段熟悉又陌生的畫麵。

她仿佛回到現代的那間實驗室,手術燈白得刺眼,她在數據儀器前穿梭、實驗、分析。

她記得有人喚她“博士”,記得自己站在講台上講毒理學,記得那些西裝革履的男人與她簽約時恭敬的眼神。

還有她拿著刀,站在金字塔最頂端,在肆意的虐殺。

可再往前,再深一層的記憶,便模糊如煙。

甚至這些片段還都是斷斷續續,一點也不完整。

她捂著額頭,低聲喃喃:

“我到底……是誰?”

“夢中那個人……會不會也在找我?”

夜更深了。

但屬於她的謎題,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初春三月,禦花園內萬物蘇醒,百花含苞。

碧霄殿中,盛夏言坐在窗下,手中輕握茶盞,神思縹緲。

這些日子,她的傷口已然結痂,阿黎也重新奪回寵愛,但她心底那道謎團卻愈演愈烈。

她的夢越來越清晰。

那個身穿金龍朝服、站在高高玉階之上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冷漠中藏著隱忍的深情,每每驚醒,她都會覺得喉嚨發緊、胸口絞痛。

她不知道那是誰,但她知道要揭開記憶之謎,必須拿到“回憶丹”。

而回憶丹的藏處,隻有一個地方。

由王上親自掌管。

若想得到,就必須……接近王上。

這時,阿黎匆匆推門而入,眼裏還帶著風塵仆仆的急意。

“素語!”

盛夏言抬眸,眼神一凜:“怎麽了?”

阿黎撲進她身邊,笑容掩不住喜意。

“機會來了!宮中一年一度的‘春朝宮宴’要來了,王上傳話,讓我負責籌備。”

“他說今年不想辦得死氣沉沉,想看到點不一樣的東西。”

盛夏言心頭一動,立即道:“他親口說要特別些?”

阿黎點頭:“嗯,他看我直愣愣站著,笑了一下說‘豔妃,宮宴之事交給你,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她說著還學著王上的模樣。

“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盛夏言眸色一轉,忽然起身:“那我來幫你。”

阿黎一怔:“你?”

“對。”盛夏言神色清冷,語氣卻篤定,“交給我。”

“這一次,不隻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阿黎看著她沉穩而決然的眼神,忽然明白過來,她要借機,靠近王上。

“好。”阿黎鄭重點頭,“我信你。”

接下來的數日,整個後宮仿佛都被這即將到來的“春朝宮宴”攪得熱鬧非凡。

不同以往由太監掌事、按部就班地列席歌舞宴飲。

她沒有安排常見的舞姬、奏樂,也沒有選擇在正殿設席,而是別出心裁,將整個禦花園改造成了一處盛大的“春集”。

她命人將園中主道清理幹淨,搭起一座座木架、彩亭。

甚至還破天荒地遣人秘密從宮外請進了諸多百藝小販、民間手工匠人、戲班子、雜耍藝人,甚至連江南打鐵花的火匠都請來了。

這些人都被她提前安置在內廷臨時搭建的營地中,每人經過細致查驗與訓練,才準入宮。

整整七天,她夜以繼日,親自規劃布局,分派人手,直到最後一夜才終於鬆了口氣。

而阿黎看著燈籠高掛、紙扇成列、香氣撲鼻的禦園,滿眼驚歎。

“你這是……把整個市井的春集搬進宮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