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明月

第198章 配香成功

她的小手本不穩,卻一絲不苟地照著盛夏言的動作去做,每攪動一下就悄悄看她一眼,像是怕自己出錯。

“那個……你覺得我搗得還行嗎?”

盛夏言淡淡瞥一眼:“太急,手抖,香味亂了。”

趙玉凝頓時垂頭喪氣。

盛夏言卻不再責怪,隻將自己調好的香泥遞給她看:“香,是養出來的,三分技巧,七分心境,你心靜不下來,香也不會聽你的話。”

趙玉凝咬了咬唇,小聲道:“我努力。”

午後陽光暖融,偏院外的杏花落了滿地。

趙玉凝跪坐在案前,身側全是她拌壞的香泥與摔碎的小盂,臉上髒兮兮的,還不忘抓耳撓腮地思索:“是不是少了茯苓?還是桂花粉多了?”

盛夏言搖頭,手中香泥調和得穩穩當當:“你的比例差得太遠,桂花香一重,檀香就壓不住,平衡失了。”

趙玉凝愁眉苦臉地望著她:“你做得好輕鬆哦……”

“那是因為我學了很多年。”盛夏言淡道。

趙玉凝小聲嘀咕:“我也要變得跟你一樣。”

盛夏言頓了頓,沒說話,卻輕輕一笑。

她看得出來,趙玉凝是真的在努力。

郡主雖出身高貴,卻也聰慧,最難得的是,她開始肯聽勸,不再一味蠻橫。

日子一天天過去。

到了第七日,趙玉凝終於調出一份氣味平和、香氣溫潤的香泥。

她一臉緊張地捧給盛夏言:“你聞聞看,合不合格?”

盛夏言接過,用銀鏟攪了一圈,又取少許置入香盞中點燃。

煙縷緩緩升起,清而不淡,柔而不膩,略帶初春花氣。

她眼中露出一絲意外,抬頭看向趙玉凝:“不錯。”

趙玉凝眼睛立刻亮了,仿佛聽見了聖旨。

“真的?!我成功了?!”

盛夏言點頭:“沉香為骨,百合為香主,佐以桃花與玉竹,雖然比例尚未精細,但已有雛形。”

趙玉凝抱著香盞,笑得眼睛都彎了:“我終於調出來了!”

她一蹦三尺高,小臉洋溢著從未有過的滿足與驕傲。

“素語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盛夏言一怔,還未回答,趙玉凝就抱著她胳膊搖啊搖,眼神發亮:“你比我大一點點嘛,我娘也沒你溫柔,我哥哥整天講道理,煩死人了……”

“你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厲害的人了!”

“你會配香,會醫術,會做荷包、調湯藥,連做飯都香得不行……我也想變得和你一樣!”

盛夏言被她說得臉一紅,輕咳一聲:“你才七歲,說這些太早了。”

“才不早!”趙玉凝一臉認真,“我要跟你好好學,以後……以後我要成為第二個你。”

她捧著香盞,小心地放入錦盒,又看向盛夏言,眼中滿是崇拜。

那一刻,盛夏言忽然看懂了這孩子眼中的認真。

並不是孩童一時興起的喜歡,也不是想要博寵的討好,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敬佩與仰慕。

那日傍晚,趙玉凝抱著自己的香盞回鳳儀宮,一路都在小聲念叨著各種香料的搭配口訣。

連宮人都悄聲議論:“郡主最近像變了個人似的。”

“早上不吵,晚上不鬧,還主動抄書、學禮儀。”

“聽說是碧霄殿那位素語女醫教的香術,郡主特別崇拜她呢。”

消息悄悄傳進了皇後的耳中。

皇後未言語,隻緩緩抬眸,望著燈火明滅的天穹,眼神微沉。

這日,陽光正暖。

盛夏言奉命前往內庫,為阿黎取來前幾日定下的用品。

阿黎近日換季咳嗽未止,她配了一道偏西域的香薰藥方,需以淡紫緞包裹熏香以引氣行血,特意去取。

宮道蜿蜒,內庫設於西偏重地,往來多為內廷女官與內侍。

盛夏言手執木牌文卷,正快步趕去,行至偏殿轉角,卻不料被數名宮女攔下。

她微微一怔,隨即抬眼,前方三位打扮精致的貴人款款而來,衣袂飄飄,正是宮中幾位妃嬪。

為首者著絳紅紗衣,鳳眼微挑,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最近頗得王上召見的文婕妤,一向心高氣傲。

左手一位是張德儀,右手則是溫才人,俱是掌事宮中的舊人,結黨連橫。

文婕妤眼波微轉,目光落在盛夏言手中木卷與錦袋上,嗤笑一聲:

“呦,這不是碧霄殿那位‘女官香才’嗎?”

“聽說這段日子,連我們那位小郡主都被你迷得團團轉,是真有本事。”

溫才人嬌笑附和:“不隻郡主,聽說王上那晚在宮宴上還親自賞了她銀釵呢,嘖嘖,真是紅得發紫了。”

張德儀歎氣作態:“這可如何得了?一個女官就能風頭蓋過正妃,若是再往上提……豈不是連我們這些‘老妃子’都要讓位了?”

三人言語明諷暗嘲,宮女也哧哧笑出聲來。

盛夏言並不動怒,隻是垂首欠身,語氣平穩:

“幾位娘娘多慮了,臣女一介醫香女官,所做所為皆奉命行事,從未妄自尊大,更未敢越位分毫。”

“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幾位娘娘明示,臣女定當改過。”

文婕妤眯眼,扇子輕搖,語帶譏諷:“你這嘴倒是巧,怪不得能哄得郡主一口一個‘姐姐’地叫。”

“既然你這般恭順,來人——”

她忽然抬手,對身後一名宮女道:“我們這幾位都覺得近日身體燥熱難安,正好你會調香,不如在這兒當眾獻一技如何?”

“是啊是啊!”溫才人附和,“順便讓我們看看,郡主到底學的是哪一路‘香術’。”

張德儀也笑:“若調得好,我們自當向皇後娘娘替你美言幾句,若調得不好……嗬嗬,你懂的。”

盛夏言微微蹙眉。

這是擺明了要借“獻技”來當眾羞辱她。

一來若她拒絕,就是不敬,二來若她應下,卻調出香氣不適,三妃必定借題發揮。

她剛想開口拒絕,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

“你們幾個老女人在這裏幹什麽?擋著我姐姐的路!”

聲音稚嫩,卻驕橫不可一世。

幾人一愣,回頭一看,隻見一團明黃從花徑後奔來,頭頂金蝶步搖,小臉精致卻帶著張揚氣焰。

正是趙玉凝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