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告別
“可現在,”她抿了一口酒,眼神低了低,“有意思的人都要走了。”
盛夏言聽著這話,忽然也哽住了。
“我也舍不得你。”
“你是我來玉國,第一個願意信我、幫我的人。”
“我還記得你來我吃我做的串串香,說我做的比宮裏禦膳還好吃。”
“我那時就想,也許這輩子能有你這樣的朋友就已經是此生幸事。”
阿黎笑著,卻紅了眼眶:“你別說得像訣別。”
“又不是不見了,隻是……以後很難再天天在一塊喝酒吃肉、胡說八道了。”
一壺酒喝完,第二壺也空了。
月光如洗,星子漫天,兩人坐在院子台階上,肩並肩,頭靠著頭。
“你怕嗎?”阿黎突然問。
“怕什麽?”
“進宮久了,會變。”
盛夏言望著天:“怕,說不怕也隻是客套話。”
“可我現在知道,就算變了,也要活出自己的樣子。”
盛夏言低聲:“我夢裏反複出現他的背影,我不知那人是誰,隻知道在夢裏他經常出現。”
“我不知道他是敵是友,是愛是恨,但我知道,他在等我,我想尋找這個答案。”
“那你一定要記得,”阿黎眼神認真,“不論他是誰,若他對不起你,我就替你打斷他的腿。”
盛夏言噗嗤一笑:“你可打不過他。”
“那就毒他!”阿黎眼睛一亮,“我已經偷學了你那本香術書,配點催淚香,管他誰誰誰!”
兩人相視,終於都笑了。
夜深了,爐火漸熄。
盛夏言靠在椅背上,打著酒嗝:“唉,我真的有點醉了……”
阿黎趴在她肩頭:“我也是……”
“我想過很多結局,”她含糊地說,“但沒想過你會離開。”
“也沒想過……我會為一個朋友哭。”
盛夏言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會回來看你的。”
“你若想喝酒,我就請假來陪你。”
“我們都別忘了這一夜。”
遠處宮牆深處,夜風輕送。
兩個女子,醉在舊夢溫酒的小院中。
她們沒有宮裏的尊貴身份,卻有比金枝玉葉更牢固的情義。
這一別,或許很久才再見。
消息一出,六宮嘩然。
本是一個籍籍無名豔妃手下的小醫女,幾月間已是宮中禦醫,連皇後都要命人前去請脈配方。
且因“醫女”出身,反倒更顯親民有才,不似那些仗權恃寵的妃嬪們令人怨言四起。
從那日起,盛夏言的日子——便真真開始“水深火熱”。
“素禦醫,文婕妤近日食少易倦,請前去診脈。”
“素禦醫,德貴人昨夜染風寒咳嗽不停,煩請一趟。”
“素禦醫!貴妃口腔潰瘍……”
一日七八趟診脈,藥方不重樣,還要按體質調香、熬湯、裁食。
她手都快磨出繭來,連舌頭都苦得沒知覺了。
偏偏這幫妃嬪不是病得很重,就是病得很嬌。
“素禦醫,我這香是不是太膩?”
“素禦醫你昨晚給我開的棗仁安神湯,有點澀,下次加點桂花吧?”
“我今天脈象變了,是不是你給我點錯香啦?”
盛夏言忍氣吞聲,微笑應對,一邊暗暗寫字:“日後絕不再靠近後宮貴妃三丈之內……”
而最離譜的是,連趙玉凝小郡主都跳出來學人模樣叫。
“素禦醫,我今天覺得心跳加快、麵紅耳熱,是不是相思病?”
盛夏言咬牙擠笑:“你是午後偷吃了兩碟桂花酥,鬱氣不通。”
而後妃們之間的較勁,也順勢蔓延到醫香領域。
你調一個養顏香,我就配一方安神露。
你請盛禦醫來配玫瑰膏,我便要她配桃花露。
她一邊跑診,一邊被拉著聽妃嬪們“順便聊聊心事”,仿佛成了後宮第一“香術解語花”。
但她也不是全無所得。
她越來越發現,有人在借用這些頻繁求診的借口,暗中打聽她的背景和出身。
她不動聲色地應對,繼續打理藥材、熬藥配香、記筆記錄方。
這一日。
禦醫盛夏言按例前往雅容殿,為林婕妤診脈。
林婕妤自入宮以來並不顯眼,出身中等,性格溫柔,平日裏少與人爭鋒。
但不知為何,這些日子卻頻頻傳出她身子不適、脈象紊亂,連皇後都曾讓她多加修養。
盛夏言帶著香篆診箱前去,一入殿便有丫鬟迎上來行禮。
“見過素禦醫,娘娘在偏榻上候著呢。”
殿內檀香氤氳,簾幕半垂,林婕妤斜倚在軟枕之上,麵色微蒼,唇色略淡,見盛夏言入內,便柔聲一笑。
“素禦醫,本宮近來食少夢多,前日你開的那劑寧神香似有些許效果,但總覺夜裏心悸難安,可再調調嗎?”
盛夏言福身應道:“婕妤娘娘請伸手,臣為您再細診一回。”
林婕妤伸出手來,肌膚柔白,脈象平穩之中隱帶一縷浮躁。
盛夏言凝神辨了半晌,才道:“娘娘氣虛偏寒,又心火難寧,夜晚血不歸肝,故難眠,臣建議以熟地、酸棗仁、遠誌三味藥為主,輔以香篆安神之法……”
林婕妤輕輕點頭,溫聲道:“多謝素禦醫,勞煩再寫方一份。”
盛夏言應下,遣隨行宮女取筆墨,親自書寫藥方、香料搭配、煎煮時間一應詳細。
她一向謹慎,每一味藥都親自稱量三遍。
調完藥後,她還親自留下來等香篆燒完,確認無不適後,才放心告辭。
次日午後。
雅容殿忽然傳出驚慌呼喊——
“快來人!娘娘暈倒了!”
“血、血……她吐血了!”
“快傳禦醫!傳皇後娘娘——”
短短一炷香內,整個後宮都沸騰了。
皇後聞訊震怒,親自遣內監前往禦醫署傳人,不消片刻便傳回一句:
“素禦醫昨日為林婕妤診治,藥方由她親手開具。”
那一刻,幾乎整個後宮都看向了盛夏言。
禦醫署內,盛夏言正處理早間診脈後的香方,一聽消息頓時心頭一緊,立刻請命前往。
她一踏入雅容殿,便感覺到了詭異的壓抑氣息。
殿外一眾宮女跪地,林婕妤已被抬入內殿,太醫坐診麵色凝重,正將一疊血布放入銅盆,血色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