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逃

第20章 道歉

孟昭沒敢停下,抱著書包一口氣跑到小區門口,正好趕上3路公交車到站,她連口氣都沒喘就跑上了車。

坐好後,孟昭才發現她的心跳如此的劇烈,緩了好一會,才恢複正常。

她看著窗外劃過的樹影和車流,鼻子一抽一抽的,仰著頭把眼淚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明明她已經接受了右手受傷的事實,也接受了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可為什麽隻要一遇到周政,所有的事情都在倒灌,讓她不得不重新回憶那些痛苦。

周政開著車一直跟在公交車的後麵,他也搞不明白為什麽孟昭就是不願意告訴他實話呢?為什麽所有事情都要瞞著他呢?

在孟昭心裏,他到底算什麽呢?

周政打算在孟昭換乘公交車的時候攔下她,可還沒等到孟昭下車,黎主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周政啊,在哪呢?”

“老師,我在去醫院的路上。”

“好,那你到了直接做準備去手術室,開車注意安全。”

“好的,老師。”

黎主任的電話讓周政隻能放棄了攔下孟昭的想法,左轉加速朝著京北醫院的方向開過去。

手術的對象是一名七歲的兒童,叫遙遙,先天性心髒病,這已經是他小小的人生裏第三次手術了。

手術時間持續了四個多小時才結束,黎主任年紀大了,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汗珠,下了手術台後,他汗顏地說:

“今天多虧了你啊,我老了,自己一個人撐不下來這麽久的手術了。”

英雄遲暮,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周政從抽屜裏拿了兩塊巧克力放到黎主任的辦公桌上,“老師,您還正值壯年呢,這種手術誰撐下來都會覺得吃力的,吃點巧克力補充點體力吧,我去給您把飯打回來。”

“算了,一起去食堂吧,我還沒到七老八十呢,到時候你在孝敬我吧。”

黎主任擺擺手,打開一個巧克力塞到嘴裏,笑著拍了拍周政的肩膀,一起出了門。

周政從吃飯的時候就心不在焉的,飯也沒吃幾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回來的路上也一言不發的。

黎主任看著這位得意門生,就說:“你今天怎麽了?下了手術就悶悶不樂的?”

“老師,您說為什麽會有人突然就不愛了呢?”

周政悶悶地說著。

黎主任走到樹底下的長椅,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他坐下。

秋風吹落的樹葉飄到周政的身上,他拾起一片拿在手裏把玩著,明明是意氣風發的年紀,生生讓他搞出了一股悲涼的氣氛。

周政並不是那種會把心事寫在臉上的人,甚至,也不是那種會找人訴說的脾氣,隻不過所有的原則和習慣一旦遇到孟昭,就都奇跡般地妥協了。

黎主任帶了他很多年,如師如父,在北城,黎主任的家就是他的家,對著這位長輩,他也是難得露出幾分不願讓人發覺的脆弱。

黎主任活了這麽大歲數,見過的人比他吃過的鹽都多,周政對孟昭的不同尋常自然也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那姑娘叫孟昭?”

“嗯。”

“喜歡人家?”

“嗯。”

“人家喜歡你嗎?”

“以前很喜歡,現在,我也不知道...”

如果說十六歲的孟昭對周政的愛意是洶湧的,直接的,眾人皆知的,那現在的孟昭,或許就是不愛了吧。

就連周政自己,都沒敢問出過這個問題。

黎主任衝著周政的後頸給他來了一下,語氣裏都帶著嚴厲,“你小子做對不起人家姑娘的事了?”

“我哪有?老師,您還真下得去手啊,我可是您親徒弟。”

周政捂著後脖子嘰嘰呀呀地叫著。

“你要是後的我才懶得管你,周政,我可告訴你啊,你不能仗著你長得還不錯,又招小姑娘喜歡,就三心二意的啊,讓我知道你欺負人家,我打折你腿。”

三心二意,周政這輩子就沒有三心二意過,感情裏唯一的份額毫無保留的都給了孟昭了。

自從四年前孟昭突然消失,他過的那叫一個清心寡欲,和尚都沒他素。

“老師,您帶了我好幾年了,什麽時候見過我和別的女孩不清不楚的了,不能冤枉我啊。”

“也是啊,你小子這幾年潔身自好的,就是在等那姑娘了?小丫頭長得是挺漂亮,也有禮貌,就是太瘦了點,跟吃不飽飯似的。”

黎主任回想起上次在陳默病房見到孟昭的樣子,瘦瘦的像一片紙。

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隻是在心裏默默地念叨著:“這小丫頭生活過得一定很難,年輕人的朝氣都被磨沒了。”

一個人過得好或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來,養尊處優和風餐露宿可不是同一種狀態。

孟昭雖然漂亮,但是也無法掩飾她的困境和落魄,強撐出來的體麵如同沙子一樣,連陣風都經不住。

周政何嚐看不出來孟昭的變化,隻是沒有身份和理由去介入她的生活,隻要稍微靠近一點,孟昭就會逃跑,比兔子還快。

他歎了口氣,又對著陽光笑了笑,“老師,她以前很自信,陽光,活力十足,眼睛總是亮亮的,不像現在,像蒙著一層霧一樣,看得人心裏酸得難受。”

周政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的話都快聽不清了,年輕人的感情黎主任搞不明白,他們那個年代,愛恨都很直接,他和夫人之間也沒有鬧過什麽大矛盾,小吵小鬧很正常,可遠遠不像周政這麽憋屈。

“你們年輕人啊,我也搞不懂,但是呢,我就隻有一句話告訴你,喜歡一個人不簡單,但是想放棄一個人更難,你自己衡量吧。”

周政默默地重複了兩聲,放棄孟昭,他永遠都做不到。

不管是什麽身份,什麽位置,他都想在孟昭的身邊,就算是吵架,沉默,冷戰,他也想。

想起早晨出門前的那個插曲,他默默地掏出手機給孟昭發了信息。

“孟昭,對不起,早晨是我太衝動了,原諒我。”

他隻說原諒我,並沒有問好不好。在周政這裏,孟昭必須原諒他,就像他已經默默在心裏原諒了她四年前的不告而別。

總要公平一點嘛,一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