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憋著多難受
心髒那裏疼得厲害。
許諾可以判斷出那並不是生理上的疼痛,她的身體除了之前車禍遺留的一些病症和胳膊上的傷疤外,就沒有了別的問題。
她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坐在石頭上,身邊的那些花草接觸著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腳腕,冰冰涼涼的,風吹的她也有一些頭暈,甚至還有一點疼。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將許諾的心髒就在了一起,這使得她的情緒也變得不正常,就連平常的理智都離她而去。
她想哭,眼淚堆積在眼眶深處,但是這令許諾覺得很是難受,平日的她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許諾咬緊了嘴唇,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的形狀,心情起伏不定,同時,她還有一種傷心。
就像是小孩子一樣。
許諾突然想起了以前很小的時候看過的一個場麵,一個小孩摔倒後膝蓋摔紅了,哭著求媽媽抱抱,被媽媽抱著哄著的時候哭的更加厲害,但是哭過之後便是笑容,似乎膝蓋上的疼痛隨著哭泣都消失了。
“媽媽……”許諾的嘴巴輕輕張開了一瞬,終於喊出了這個稱呼,隨即便是無聲的哭,她長大了嘴巴,卻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緊皺著的眉頭和上揚的頭都預示著她並不想讓眼淚流下來,然而堆積的太多的眼淚早已經超過了眼眶所能容忍的極限,不聽話的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
“嗚——”眼淚一旦流下來後,就像是壞掉的水龍頭,或者說是不能再關閉的閥門,許諾的呼吸急促起來,喉嚨那裏都有一些哽咽,鼻子裏麵也開始堵塞起來。
她的那些莫名不爽的情緒在這種壓抑著的哭泣中緩慢抒發著,但是更多的負麵情緒也開始散發出來,以前那些一直壓抑著的情緒,都在眼淚的渲染中得到了最大的釋放。
這並不是許諾想要看到的,她的理智告訴她必須盡快結束哭泣,這樣的一麵並不適合出現在她的身上,但是一直被她控製的很好的感情在這個時候卻支配了她,令她不能奪回理智。
“媽媽……”許諾的頭埋在雙膝裏,她整個人都靠著一塊石碑,如果有人用燈光照一下,就知道了她靠著的這塊石碑並不是什麽普通的雕刻或者標識物,而是蘇雲的墓碑。
這是連子涵看到許諾的地方。
他從醫院裏出來後仔細思考了一下,篩選了一下許諾最應該去的地方,在他的記憶所觸及的範圍中,就隻有兩個,一個是許歆所在的療養院,一個就是蘇雲的墓碑,最後就是回別墅。
而他的猜想也算是懟的,他在墓園這裏找到了許諾。
隻是他找到的許諾和平日裏不一樣,清冷獨立的形象絲毫不在,像一個被傷害了的小動物,沒有人安慰,於是來找已經過世的母親,顯得格外的可憐。
連子涵抬起腳走上前去,手機上的手電筒自然離許諾越來越近,本來埋頭在雙膝之間的女人察覺到了腳步聲,她抬起頭,紅紅的眼睛接觸到光的刹那閉了一下,連子涵將手機往旁邊照了照。
“我來找你了,該回家了。”連子涵蹲在許諾的麵前,微笑著開口,有一種在哄小孩子的感覺。
“連……子涵……嗚——”許諾的眼淚還在不受控製的往外冒著,她一邊哽咽,一邊說著,“讓……”
“讓我抱著你……哭,哭一會吧。”她說話的聲音抖得有些厲害,風輕雲淡壓根就是不存在的。
“我……”
她努力想把接下來的話說完,可是她的聲音梗在喉嚨那裏,根本發不出來,就像是灌了水的沙子塞在了她的喉嚨那裏,連空氣似乎都無法流通。
男人沒有說話,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快哭吧,憋著多難受啊?”
許諾聽見連子涵這一句話,愣了一下,隨即她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憋著多難受啊!
對啊!
憋著可難受了!
許諾早就知道這個道理,甚至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個道理。
但是她卻憋了好多年。
她的外公是一個天生的[理性者],也是一個很成功的人。
既擁有著自己的事業,也擁有著美滿的家庭。
可是這和她有什麽關係呢?
她從小就被蘇老灌輸著隻有[理性者]才擁有的思維,所有的麻煩和煩惱並不能隨著哭鬧消失,隻能靠著自己探索出來的方法解決。
她受傷了,沒有在外公麵前哭著讓外公抱,因為這樣子是不能讓她的傷口好起來的,而且她的外公並不會抱她。
她在學校裏受到同學的欺負了,也沒有哭,因為哭是不能讓同學不再欺負她的。
她的媽媽在她麵前死亡,她的妹妹被設計陷害失去了清白變成了精神病,她親愛的男朋友也變成了一個被她親手送進監獄的強奸犯,她的腿被車撞斷,她都沒有哭,她將所有的一切都憋在了心裏,將它們埋在了她看不到的地方,但是這些記憶並沒有消失,這些記憶帶來的負麵的情緒也沒有消失。它們一直堆積在心底裏,那裏被她挖了一個窟窿,那些情緒一點一點的被她放了進去,隨後填完了那個窟窿,到了現在,那個窟窿變成了一個堆,裝不下了。
“嗚嗚……啊——”這麽多年的委屈、不甘還有那些經曆各種不安時的孤獨在這一刻全都抒發出來,許諾雙手緊緊地抓著連子涵的肩膀,連子涵的衣服像是要被她抓爛了一般。
她整個人都向前傾著,腦袋抵在連子涵的胸前,連子涵聽著許諾的哭聲,眸深處閃過如釋重負的意味,隨即便是疼惜。
他的左手放在許諾的背上,右手輕輕許諾的頭發,因為許諾大部分的重量都倚靠在了他身上,所以他的一個膝蓋跪在地上,保持著兩個人的平衡。
女人從來沒有這樣放聲大哭過,至少在他麵前這是第一次,她像極了受盡欺負無處發泄,最終躲在家人懷抱裏傾訴的小孩子,哭的聲嘶力竭,到了抽噎的地步。
“連子涵……”許諾哭著,說道,“我想我媽媽了。”
“她還沒有抱過我嗚——”
“我……我媽媽她……”
許諾哽咽著,一直抽抽的樣子讓她說話根本就說不完整,帶著顫音的嗓子還有一種半張半啞的狀態,她咳嗽了幾下,吸了吸鼻子,抬頭看著連子涵。
天色比較黑的情況下,兩人都不太看得清對方的臉,但是連子涵隱約能夠想到許諾現在的樣子,眼眶肯定紅的不成樣子了,說不定眼睛都有些腫,臉上的淚痕都幹不了。
她要說什麽呢?
她又忘了。
許諾不再費力去想她要說的話,再次低下了頭,閉上眼睛,雖然沒有繼續哭下去,但是情緒還沒有完全好轉。
“沒關係的。”連子涵的下巴輕輕地放在許諾的右肩上,雙手放鬆的抱著許諾,他輕聲說道,“媽媽她也很遺憾沒有抱到她的女兒,所以,我替媽媽抱一下你。”
“順便,再替她親一親你。”
連子涵的聲音本來就有一種溫暖人心的魔力,現在細心又很關愛的語氣更是令人覺得親近,而對於許諾所擁有的那份疼愛更是獨一無二,許諾聽著連子涵的話,鼻子又酸了。
明明這是連子涵帶有哄騙性質的來安慰她,偏偏她覺得對方說的就是真的。
連子涵說到做到,懷中的女人是真的很瘦,連子涵的手隔著衣料摸到了許諾後背上的骨頭,他抿了抿嘴,對於許諾的身體更加擔心了。
抱在懷中的許諾還在發著抖,她的身上就穿了這麽一件襯衫,現在已經是晚上9點鍾接近10點了,兩個人又在這種沒有太多建築物的墓園待著,風吹過來自然不會令人覺得暖和的。
連子涵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了許諾的身上,隨後他輕輕地吻了一下許諾的額頭,停留了好幾秒後,連子涵才離開。
“以後我都會陪著你的,我是你的丈夫啊!”連子涵湊近了許諾的臉,溫聲道,“我們是夫妻,是一家人。”
許諾沒有說話,她整個人被包裹在連子涵的衣服裏,乖巧的甚至讓人感覺有點弱小。
“我們回去吧。”良久,許諾突然說話,聲音平靜清冷,應該是調整好了情緒。
連子涵看著許諾從地上站起來,還沒怎麽站穩突然又倒了下去,眼疾手快的他連忙一把抓住了許諾的右手,他記得許諾的左肩膀上還有傷的。
“怎麽了?”連子涵一隻手抓著許諾右手的手臂,一隻手則攔腰環著許諾的腰,這樣子不至於讓許諾倒下去。
“右腿麻了。”許諾說道。
“那我背著你吧,你替我打著燈,怎麽樣?”連子涵說道。
“好。”許諾點點頭,隨後連子涵將手機上的手電筒打開,放在了許諾的右手裏,然後他扶著許諾重新坐好,自己背對著許諾蹲了下去。
“左手不要抬過來,垂著就行了。”連子涵提醒了一下許諾,他還考慮著回去後為許諾請個私人醫生重現看一下傷口。
畢竟許諾今天下午又折騰了一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