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她溫柔的不像話
夏日的太陽照在人身上會讓人的皮膚有些許的幹裂的錯覺，許諾的手指在因為日照而顯得屏幕稍顯暗淡的手機上點著，隨後走到了樹蔭下。
那邊的電話鈴聲響了大概三下，許諾舔了舔嘴巴，對方終於接聽。
“許諾小姐，你好久沒有打電話過來了？”那邊的人似乎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聲音相比普通女人偏於溫柔，語氣緩和的令人心情會慢慢平複下來，“這次你要安排見麵時間嗎？她這幾天的心情很好。”
“我會去見她的。”許諾低著頭，眼睛盯著腳下踩著的草地，嘴上仍然客氣的說著，“她現在在畫畫嗎？”
“是啊！吵著讓玲玲她們為她搬出了畫架，不過一直在苦惱要畫些什麽。”電話那頭的女人說話時還笑了幾下，可見兩人談話的目標讓她很是疼愛。
“把手機給她吧，我和她說說話。”許諾說這話的時候，麵上的笑有些勉強，一向沒什麽情緒的眸子中多了許多溫柔，可惜這些溫柔並無喜悅，“麻煩您了，於醫生。”
“好的。”走廊上的於醫生點點頭，事實上當許諾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走出了辦公室，當許諾要求另一個人接電話的時候，於醫生已經走到了病房外麵。
透明的防彈玻璃牆裏，穿著病號服的女孩正坐在一個畫架前冥思苦想，她的雙腳都踩在椅子的邊沿，雙手環著膝蓋，右手中的畫筆沾著的顏料都掉在了地上，她身邊穿著粉色製服的護士耐心的站著，也不打擾她。
見此情況，於醫生對著手機開口：“你先等一等，我這就把手機遞給她。”
許諾：“嗯。”
於醫生沒有直接開門進去，她一邊看著女孩思考的側顏，一邊敲了幾下門，然後病房中的女孩轉過頭來，於醫生趁著這個機會打開了白色的門，她和善的一笑，“我能進來嗎？”
女孩長得很好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她的唇齒天生帶笑，濃密的眉毛又彎又長，嬰兒肥的臉蛋使她更像個小孩子，如果看見她的人見過許諾的話，會發覺許諾與她的相似之處。
隻是相比許諾，這個女孩更加好看，偏向於女性化的好看。
“可以啊！”女孩展露笑顏，甜甜的笑容簡直能讓人融化了。
於醫生同樣給了女孩一個笑容，心中又頗為可惜女孩的處境，隨後把手機遞給了女孩，“姐姐打電話過來，她想和小歆說說話，你等會兒在畫畫，好不好呀？”
“好啊。”被叫做小歆的女孩乖巧的點頭，她放下手中的畫筆，像是小孩子要零食一樣仰著頭，長長的伸出手，於醫生見狀將手機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手心。
“喂？姐姐？”手機中傳來小歆帶有疑問的問候，許諾咽了口口水，平複心情，“姐姐在。”
她的語氣相比起平時溫柔的不像話，好像母親對女兒說話一樣，卻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似乎女孩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她的整個神經。
已經6年了。她和許歆這六年間打電話的次數很多，然而每次打電話她都有些緊張。
“姐姐你什麽時候來看我啊？我畫了好多畫呢！”女孩的聲音從手機中傳過來時充滿了撒嬌的味道，一聽就是想讓許諾哄哄她。
“姐姐最近有點忙，在給你挑禮物呢。”許諾耐心的解釋著，語氣頭一次這樣軟，“你難道不想要禮物了嗎？”
“我要！我要！”許歆一聽這話連忙急了，眼睛不住的眨著，看來她是真的很著急，“你慢慢挑，一定要好好挑，挑完就來看我好不好？”
“好。”許諾點頭，她閉上眼睛揉了揉鼻子，繼續道，“那你繼續畫畫吧，姐姐和於阿姨聊聊天。”
“嗯。”
當許歆將手機還給於醫生後，許諾一直揪著的心才靜了下來，她詢問了一遍許歆的病情後，知道了目前較為良好的情況，便掛了電話。
一通電話打的時間其實也就是十來分鍾的時間，在許諾看來卻意外的長。
她將手機放回了口袋，長呼了好幾口氣，才轉過身準備回客廳。
當許諾的頭轉過來時，她的身體定住，大概一秒的停頓後，她將整個身子都轉了過來。
連子涵正站在樹蔭外的太陽下，手中拿著一個削幹淨皮的蘋果，白色的果肉相比連子涵的皮膚都遜色了不少。
“你……”許諾剛開口，連子涵就走了進來，他將蘋果輕輕地塞進許諾的嘴裏，許諾下意識的咬住了蘋果，隨後連子涵鬆開了手，許諾咬下一口後，將蘋果拿在了手中。
“你差點都吃不上蘋果了。”連子涵無奈的說著，絲毫不提電話內容的事情，“阿玉那個丫頭真的是越來越野了，我給你削了三個蘋果，都被她吃了，這個還是我趁她去洗手間的途中趕出來的。”
“小孩子嘛。”許諾寬容的說著，連子涵挑挑眉，他總覺得許諾對待連子玉親昵的不得了。
“進去吧。”拿著蘋果的手向客廳門指了指，連子涵點頭，兩人並肩離開草坪。
“嫂子！”許諾進了客廳沒多久，連子玉就從洗手間裏出來了，她蹦躂到許諾身邊，對著許諾擠眉弄眼，“我等會兒要回家，我哥也要去，你也跟我回家吧。”
連子玉回家在連家一向是大事。原因很簡單：連家夫妻倆最寵這個女兒。
自從連子玉去外國留學後，每學期不論是長假還是短假，隻要她回來，連家所有人都得在老宅聚餐，和連子涵結婚的這些年，許諾自然知道這個習俗，不過她從未參加過，倒是每次的禮物都準備的很周全。
許諾未曾和連家人一同吃過團圓飯，這在連子玉心中一直都放不下，如果連子涵和許諾還是以前那種樣子的話，連子玉會很有眼色的不提這檔子事，但是看兩人如今談戀愛的樣子，連子玉自覺她應該來一波神助攻，趁著許諾在她麵前，立馬提了出來。
雖說這個想法還是連子涵旁敲側擊給敲出來的。
一向腦子不好的連子玉自然是沒有發覺她被腹黑如狐狸的連子涵利用了，因此在連子玉跟著哈巴狗一樣圍在許諾身邊的時候，她並沒有注意到連子涵喝水時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而且你跟我在一起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啊！我媽那天跟我說你們倆離婚的時候你是不知道，她可失望了呢！”連子玉又搬出了尚柳，許諾的麵上一直沒有什麽表態，她就隻能一直浪費口水，“你們總得告訴她一下！對不對啊？”
“反正我已經在洗手間給我媽打電話了，還說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吃飯。”連子玉摳了摳臉，不敢看許諾的眼睛，但又是一副無賴的神色，“除非你親自打電話說你不去了。”
“我沒說我不去啊。”許諾的食指輕輕地敲了一下連子玉的額頭，“小姑娘。”
這聲小姑娘很明顯的加重了一點，但是連子玉聽出來裏麵並沒有什麽生氣的成分，於是更大膽的比了個“yeah”的手勢，給了許諾一個得意洋洋的笑。
許諾吐了口氣，沒有說什麽話，她麵上的笑很自然的流露出來，連子涵看著許諾不經意露出的笑容，神情放鬆了許多。
他記得剛剛走出客廳的時候，許諾打電話的時候並不是完全背對著他，他仍然能看到許諾的側顏，那個時候女人的眼睛看著腳下，然而眼中的溫柔如河水一般流淌在周身，好似沉溺在了另一個世界中。
連子涵本來決定下午六點的時候開車回連家，然而尚柳的電話一直打個不停，連子玉也不停的咋呼著，盡管她比較害怕連子涵之後會報複他，但是此刻仗著有許諾在身邊，再加上連子玉一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態度，她就更加不在乎了。
不得不說連子玉在探索食物鏈地位的方麵還是蠻有經驗的，許諾和連子涵之間雖然沒有地位高低之分，但是連子涵對許諾總是縱容了許多，巴結著許諾的確有利於她以後在連子涵麵前生存。
三人還未到五點的時候就開著車離開了別墅區，連子涵自然擔任著司機的職務，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隻是平時坐在副駕駛上的許諾硬是被連子玉拉著坐在了後座，兩個女人在後麵聊著天，大部分時間都是許諾在聽，連子玉說個不停。連子涵通過後視鏡看到許諾眉宇之間對連子玉都是縱容，原本因為許諾沒有坐在副駕駛上的不悅突然就消失了。
三人回到連家之前的心情大概都是比較愉悅的，連子涵與連子玉不用多說，雖然許諾沒有他們倆那樣，但也算是心情不錯，而且這四年來連家人對她的態度並未有半分疏離，縱使是個石頭，也能被暖熱。更何況許諾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下了車後，連子玉就挽著許諾的手臂不放手，幾乎是拖拽的動作把許諾帶進了連家的大門，在後麵拿行李的連子涵也被落下了一大截。
尚柳也沒有想往常那樣站在門口張望等待著，連子玉一邊說著“怎麽我媽都沒迎接我啊”一邊喜滋滋的對許諾笑著，許諾隻將其理解為尚柳較為忙碌，然而等到連子玉把她拉進了屋子裏時，她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瞬間消失了。
“媽！哎？他們是誰啊？”連子玉和以往一樣張嘴喊人，卻看到了坐在客廳中的一男一女，隨即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