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她不想見到你
頭疼。
穿著病號服的女人臉色很是蒼白，她的身體瘦削到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寬大的衣服在她身上很不合身，穿著拖鞋雙腳因為跑的太匆忙而沾了些髒土。
“咳咳……”塗樂一隻手扶著長椅的椅背，整個人的重心都支撐在那隻手上，腦袋暈暈乎乎的同時又是一陣頭痛，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往她的腦袋裏釘釘子，讓她難受的要命。
塗樂心中是一陣惡心，與此同時她的頭更加疼了起來，額頭的冷汗直冒著，雙眼已經模糊到分不清哪些是樹、哪些是路了。
“塗樂？”突然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塗樂循著生源的方向看去，還沒有看清來人的模樣時，她便暈了過去。
似乎是一個女人。暈過去簽的塗樂僥幸的想著。
“你怎麽了？小心！”許諾眼疾手快的扶住塗樂的身體，塗樂整個人都沒了力氣，她小心的讓塗樂坐在長椅上，調整好塗樂的姿勢後，才拿出了手機。
許諾與餘文文告別後，並沒有急著回別墅，想到塗樂所住的醫院就在這附近，許諾便開著車直接去了醫院，沒成想在醫院外不遠處的小公園中隨意一瞥，就看到了一身病號服跑的又慢又費力的塗樂。
她一陣好奇，也不多想，打開車門就向塗樂走去，叫了對方一聲後，還沒聽得見塗樂打招呼，塗樂整個人就昏倒了。
許諾看著昏迷中的塗樂，她的額頭出了很多汗，即便是昏倒了，眉頭也沒有舒展，看起來並不是多麽舒適，與此同時她額前的一些劉海也黏在了一起，嘴唇發白，整個人的病弱氣更重了。
“喂？”許諾撥通了高科醫院的對外電話，上次她離開的時候碰巧記了一下，沒成想還真的碰上用處了，“請問是高科醫院嗎？”
“您好，這位小姐。請問您需要什麽幫助？”電話裏是女護士溫柔的聲線，也許不是女護士，僅僅是一個專門接電話的人員吧。
許諾回想了一下上次看望塗樂的情景，門牌號從她的嘴裏傳出來，“重症科503號房的病人現在昏迷不醒，就在高科醫院旁邊的朝陽公園，希望你們快點派醫護人員來接回她。”
“我們馬上就來！這位小姐麻煩您稍等一下！”接電話的女孩說話的節奏突然變快，可見是有很急的事，許諾隻聽到了對方一聲“抱歉”，電話就被掛斷了。
她也沒有太在意這樣略顯無禮的事情，而是仔細端詳著塗樂，出於擔心，她摸了摸塗樂的額頭，不是很燙，至少還沒有發燒。
這個時候的許諾並不知道，塗樂的事情在高科醫院中早已經鬧翻了天，姚如玉帶著十幾個人在高科醫院中搜尋著塗樂的下落，整個醫院的護士們都已經忙得團團轉了。而她的這通電話，毫無疑問是一根救命稻草。
當然，許諾也並不是毫無頭緒，塗樂這樣不著邊幅的從醫院一直跑到了這裏，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散心，也不可能是沒有治療費而被醫院趕出來的，畢竟高科醫院擁有著全江城最好的服務，而且，上次她離開之後，通過一些渠道了解了塗樂的治療費用，可以支撐她在醫院裏度過一年。
能讓這樣一個病重到生命遭受威脅的人冒險跑出醫院，那就隻有一個原因，她在逃跑。
也許是是在躲避什麽人，這個“什麽人”許諾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誰。
然而許諾沒有料到的是，姚如玉會親自來找塗樂。
姚如玉相比之前倒是穿的比較幹淨，而且發型和臉部似乎都精心打理過，許諾猜想，姚如玉可能是特意換了一身行頭。
“許諾……”姚如玉很驚訝許諾的出現，但是想一下，塗樂在江城中這麽多年來，身邊的女性朋友，似乎就隻有許諾這個老板，而且還不是什麽知心好友。
“我……我來接她回醫院。”姚如玉低聲說著，看著塗樂昏迷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臉色仍然和之前一樣，不是很好。
許諾沒有做聲，靜靜地看著姚如玉彎下腰抱起了塗樂，看起來毫不費力。
也許是塗樂真的很輕吧。
姚如玉橫抱著塗樂，讓塗樂的腦袋靠在他的胸前，又向許諾點了一下頭，才邁著步子離開。
“姚先生。”許諾突然開口，姚如玉的步子停下，她站起身，看著昏迷不醒的塗樂的模樣，咬咬下唇，開口，“塗樂她可能不想見你。”
姚如玉那雙抱著塗樂的手僵了一下，他本想用力抱緊懷中的人，但又害怕把這個人弄疼了。
“我知道。”姚如玉輕聲說道，他的心中酸澀無比，連帶著口中也很幹澀，喉嚨像是灌了一整瓶醋一樣，使得他的眼睛也泛著酸意，很快的，姚如玉的雙眼就有了濕氣。
他早就知道。
塗樂現在不想見到他，寧願放棄可以使她痊愈的治療，也要跑出醫院躲開他，為了不見到他，連性命都不在乎。
可是……
姚如玉咬緊了牙，他看著塗樂的臉，無言的邁動了步子。
可是他就想找到她啊！
“但是我想……”許諾又開口，接下來的話讓姚如玉突然有了些希冀，“她心底還是很想見到你的。”
許諾還記得塗樂當初說起姚如玉的樣子，她的雙眼中帶著光，哪怕她整個人都有著一份病氣，可是說起姚如玉的時候，她這個人都在發光。
許諾還記得九年前，她與何凡明在一起交往的時候，兩人之間並不全是好的，他們也有過因為意見不合而有分歧的時候，嚴重的時候也會有冷戰，每每這個時候，何凡明總是有些壓抑，學習和生活都會受到影響，然而看到她的時候，那雙眼睛就會突然一亮，哪怕他不願意開口和好，但是見到許諾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是高興地，雙眼就像是星星一樣，閃著很亮的光。
這一切自然不是許諾親眼見到的，而是林致遠告訴她的。
許諾看到塗樂說起姚如玉的樣子，直覺曾經的何凡明就是這樣子。
“好好照顧她，她不是很開心。”許諾提醒了一下姚如玉，沒有等對方的回答就邁著步子離開了。
這次她有些多嘴了，但她覺得應該是值得的。
——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軟肋，有的人習慣將軟肋藏起來，有的人習慣將將軟肋毀掉。
許多不同，她從不隱藏自己的軟肋，甚至於連自己的弱點都會加以利用。
唯獨對許歆這個人，許諾總是小心翼翼，時刻都警惕著，既不讓人傷害她，也不讓她傷害她自己。
她讓人將許歆轉移到了精神療養院，之前的那所精神病院已經接收了許萍，這兩個人在同一間醫院，顯然不是什麽好事。況且，許歆現在的狀態很好，除了神智還有些小孩子以外，都有著很正常的邏輯和判斷力，很適合在精神療養院中生活。
“姐姐，那隻怪獸是不是已經離開了呀？”許歆坐在**，搬來的這間屋子相比之前的要大一些，而且還有花花草草，比之前的房間要好看一些。
她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在草坪上走走停停的那些接受治療的病人，大多數人都偏向於正常人的樣子，隻是還有些小問題。
許諾曾經告訴許歆，外麵有一個怪獸，要來吃掉許歆，所以許歆不能隨便離開她的堡壘——也就是她的病房。
“是呀。”許諾點點頭，她輕輕拍了一下許歆的腦袋，笑道，“怪獸離開了，但是姐姐擔心它還會再來，所以先讓你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等到姐姐找到她，把它徹底打敗了，你就可以和姐姐一起在外麵了。好不好呀？”
“嗯。”許歆乖乖的點頭，咧開嘴對著許諾一笑，手中的畫筆上還蘸著顏料，在許諾毫不防備的情況下，畫筆突然被她直接點到了許諾的鼻子上，黑色的顏料在許諾的鼻尖點了一下，緊接著許歆偷笑了一下，又往許諾的臉頰兩旁各畫了兩道胡須。
“姐姐你變成小花貓了！哈哈哈！”許歆果然像一個孩子一樣，捧腹大笑著，**的她笑的前仆後仰，畫筆上的顏料也在被子上抹了好一塊兒。
許諾也不生氣，雙眼中泛著溫柔的笑，寵溺的看著許歆。
“你就不怕姐姐生氣嗎？一直這樣惡作劇可不是什麽好孩子啊！”許諾皺了一下眉，話中卻沒有任何的怒意，倒是有一種玩鬧的感覺。
“姐姐肯定不會生氣的，姐姐要為我打怪獸，才不會生我的氣呢！”許歆嘴硬的說道，然而畫筆已經被她拿的裏許諾遠了一些。
許諾自然注意到了許歆的小動作，隻當做沒看見，將許歆抱在懷中，閉上了眼睛，“你說得對，姐姐要為你消滅那些怪獸。”
隻有這樣子，你才能活的開開心心的，永遠都不會害怕。
想到這裏，許諾的眼睛突然睜開，許萍被送進精神病院這麽久了，她還沒有去看望過對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