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翠枝
沈梔意被送到謝嘉誌的房間後，一整夜輾轉反側。
第二天早早起床準備去敬茶，剛洗漱完準備出門就有丫鬟來傳話說免了敬茶。
沈梔意一時有些茫然，琢磨著自己是否惹了王妃和王爺的厭惡，要不要做點什麽。
身旁的翠枝開解道：“世子妃不用憂心。王妃向來都是平和的性子。”
“她並不是不喜歡您，而是她這些年習慣了睡到自然醒，您若是要去敬茶請安，她倒是要日日早起。”
翠枝是之前謝嘉誌院裏的丫鬟，在謝嘉誌去世後，院裏就剩了兩個大丫鬟和三個粗使丫鬟收拾屋子，剩餘的都被派到別院了。
沈梔意聽著翠枝的開解，見她眉目之間溫柔乖順，又自有一番氣度。心中不免感慨，那世子應該是個極好的人。
他的母親隨和善良，他身邊伺候的人也是好相處的。
轉念又想到沈府。
沈梔意出嫁之時，劉氏安排了一個婆子和兩個小丫頭陪著她。
沈家恐怕是沒想著自己能活過昨晚，所以根本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人，一看就不是心腹能幹的。
那婆子從前是劉氏小廚房幫忙的蔣婆子，丫鬟則是沈府隨手抓的粗使丫鬟。
翠枝落落大方開解沈梔意之時，蔣婆子和小丫鬟小桃，小梨就在旁邊聽著，垂頭縮肩，一個眼神都不敢往這頭瞧。
既然活了下來，那就要努力過好日子。
沈梔意身邊不能沒有貼心的人，沈府的人想來是指望不上的，至於世子從前的丫鬟，就要從長計議了。
沈梔意從來不是個心急的人，她讓翠枝去請了管家。
在看到麵前那有些禿頭，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時，嘴角不覺勾起一抹笑。
當時自己將謝硯辰錯認成謝家管事時，不知道他心中作何感想。
謝龐想著沈梔意叫他來是為了嫁妝和聘禮的事情。
他恭恭敬敬地遞上冊子，“世子妃，聘禮和嫁妝都清點完畢。缺失的物件都被換成了銀票和鋪子。估值折算下來，您的嫁妝還有三百七十六兩的虧空。您看……”
沈梔意滿意點點頭。大頭已經回來，這三百多兩銀子，就當是賞沈尋文的醫藥費了。
謝龐又呈上一串鑰匙。
“王妃之前吩咐了，開單獨的庫房放置您的聘禮和嫁妝，這是庫房的鑰匙。”
沈梔意拿著鑰匙，覺得掌心沉甸甸的。
謝龐又將府中一些細小事務同她說了一些。大意就是府上雜事就找他謝龐就可以。
等他說完要離開時，沈梔意讓人拿了一口袋銀果子賞他，謝龐不卑不亢地推了回去。
沈梔意倒也沒勉強，自己起身將人送到門口。
看了眼天色尚早，便讓翠枝帶著自己去找謝硯辰。
之前隻覺得謝硯辰身份貴重，經過昨日，她才敢確定謝硯辰就是謝家大房二少爺。
她讓翠枝從箱子裏取了一方上好的硯台，又用上好的絲綢盒子裝上。等到了謝硯辰院子，守門的小廝說少爺今晨一早就出去了還未回來。
沈梔意正要離開，清風從院中出來，問明了她的來意，替謝硯辰收下硯台，道了謝。
沈梔意準備後麵再來同謝硯辰當麵道謝，結果走到半道就被肖姨娘派來的下人叫去了祠堂。
肖姨娘在祠堂擺了一張桌子，一塊蒲團。讓沈梔意跪著為世子抄寫《往生經》。
沈梔意看著麵前薄薄的蒲團，高高的桌子以及上頭厚厚的宣紙，麵色平靜。
翠枝倒是先開口，“姨娘疼愛世子，闔府皆知。可是王妃還沒發話，肖姨娘倒是先開了口，實在是上心過了頭。”
肖姨娘睨她一眼，“翠枝的嘴還是這般利索。”
“世子如今已經不在，文景苑也不再是曾經的文景苑。你現在的主子是這位沈大小姐。”
曾經的文景苑，是國公府最風光的院落。
世子是國公府的驕傲和支柱，文景苑的丫鬟下人也比其他院的更有臉麵些。
世子離世後，翠枝自願選擇留下來，為世子守著院落。
她並不是沒有好的去處，而是覺得文景苑裏到處都是世子的心愛之物，交給別人打理，她不放心。
“肖姨娘請慎言，昨日之前她是沈大小姐，今日開始，她已經是世子妃。你就算再得寵，也不過是姨娘！”
明明是英國公府得勢的一等丫鬟，從前都能拿鼻孔看人的地位，眼下居然會為了一個有名無實，門第低下的假主子，頂撞一位正得寵的姨娘。
沈梔意除了詫異還有些不敢相信。在這陌生的國公府，她沒有任何依仗，也更怕有陷阱等著自己。
她不敢輕易相信別人，她隻能選擇沉默，靜觀其變。
肖姨娘倒是沒有二話，直接動手，給了翠枝一個耳光。
翠枝麵不改色，恭敬行了一禮，冷冷道：“謝肖姨娘賞。”
“我家世子妃身子弱，不適合長期伏案抄寫。肖姨娘若是有那份心，你抄寫便是。我家世子妃為世子上香時，會稟明世子，將您的心意通傳。”
說完拉著沈梔意就離開，將肖姨娘的怒罵聲拋在腦後，置之不理。
沈梔意看著翠枝紅腫的側臉，著實想不明白，輕聲問道：“為什麽幫我？”
翠枝看了一眼身後，無人追來，才放開沈梔意的手，恭敬行了禮，“世子妃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沈梔意趕緊將她扶起，“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可是，能告訴我為什麽嘛？”
“因為你是世子妃。”
“因為你是世子選中的人。”
翠枝語氣平和而堅定，長睫低垂，身子微微前傾，有著奴婢該有的態度，又有旁人沒有的氣度。
沈梔意被她這模樣震撼，說不出的感覺。兩人默默無言，回了文景苑。
沈梔意又讓下人給翠枝送了雪花膏到房間。翠枝沒有推辭，大大方方收下，到沈梔意麵前謝了賞。
翌日
沈梔意三朝回門的日子。
王妃還是沒有露麵，隻讓謝龐給她準備了豐厚的回門禮。
沈梔意回沈府時，還是不出意外被門房攔在門外。
相似的場景，沈梔意想著上次星辰回來那霸氣的一踢，如今卻換成了謝龐。
謝龐那矮胖的身子實在邁不開腿，踢不開門，隻甩出國公府的氣勢，就讓那門房乖乖開了門。
沈家則滿是錯愕，他們滿心期待地等了兩日，甚至還派人去打聽了消息。
在一無所獲的兩日後，卻等來了活生生的沈梔意，風光回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