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靈泉鎮的亡魂
邱明眼中含著恨意,“她知曉林大人信件內容的當日,就給我寫了一封信。拜托我送到青石鎮,她哥哥家。”
“我怕她害我。可她說,她和我一樣,都與沈尋文有仇。她有孩子牽掛,沒辦法立刻離開。但是她會安排人帶我走,並妥善安置我。”
“可是她騙我。”
“我等了十天,都沒有等來她的消息。等來的,確實沈尋文的追殺。”
“我和勇哥差點死掉。”
“好不容易逃出安陽縣,便再也不敢回去,隻能隱姓埋名在江源生活。”
“可是我在那次追殺中受了重傷,身子一直不好,生孩子後更是毀了身子。每日隻能喝藥續命。”
“你倒是說說,我今日這田地,難道不是拜他們夫妻所賜?沈尋文夫妻還不夠歹毒嗎?”
沈梔意努力回想,當年母親在將外祖父下葬後不久就病倒了。緊接著就是舅舅等人全數被殺,母親從那之後就沒有下過床榻。
沒多久,就被沈尋文活活掐死。
如果邱明說的都是真的,想來是母親回府之後,準備之中露了馬腳,被父親囚了起來。
沈梔意不敢想,當年母親知道真相時該有多麽難過。
本來以為隻是丈夫對婚姻不忠,沒想到自己的父親也因丈夫而死。本想要提醒兄長防備,卻讓兄長全數被殺。
那種自責和痛苦怕是就已經足夠將她整個人摧毀掉。
沈梔意臉色發白,雙手也沒了舉劍的力氣,雙腿一軟整個人有些站不穩要往後倒。
謝硯辰連忙上前,抱住她,讓她整個人靠在自己的懷裏。
她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度,大口呼吸,想要獲取一點力氣。
“沒事,有我。”
謝硯辰護著她,將她扶著坐回椅子,然後冷聲開口問道:“信在哪裏?”
邱明看看自己男人,下定決心說道:“你們先給我們準備一些銀兩和馬車,我就告訴你們林大人的信在哪裏。等我們出城了,我自會告訴你,林氏的信在哪裏。”
謝硯辰並沒有打算放人走。一旦拿到信,查到貪汙受賄的證據,這邱明可是人證。
沈梔意哆哆嗦嗦喝了一口熱茶,心緒已經緩過來許多。她扯了扯謝硯辰的衣袖。
謝硯辰低頭,看她望著自己,似有話要講,連忙彎身,湊到她麵前。
沈梔意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放魚,不脫鉤即可。”
謝硯辰立刻明白沈梔意的意思,隻是起身地時候,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
“我現在就讓人按你說的辦。你最好是別玩花樣,不然,我便是不要拿兩封信,也會將你們一家剁碎了喂狗。”
謝硯辰身上有一股戾氣,也有上位者的威嚴,他的話很有威懾力。
邱明如果一開始是有小心思,現在也沒有了。
她不敢。
邱明一家人上了馬車,沈梔意也按她說的,找到了外祖父留下的信。
看著信紙上斑駁的血跡,沈梔意不由心髒抽搐,生生發疼。
外祖父在心中詳細闡述了沈尋文利用職權,同京中來人勾結,貪汙賑災款,倒賣生鐵。
甚至還在信中提到,沈尋文欺上瞞下,將感染瘟疫的百姓,全部鎖在靈泉鎮,放任其死亡,而不進行救治。
謝硯辰看到信件內容,氣得直接劈裂了茶桌,怒罵道:“這沈尋文是畜生不成?靈泉鎮那幾百條人命,就被他這樣放棄。”
沈梔意眼神有些空洞,“不,是九百多條人命。”
謝硯辰:“?”
沈梔意道:“阿娘纏綿病榻之時,還日日抄寫佛經。她跟我說過,為了九百多名亡魂所抄。”
當時自己不懂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了緣由。
娘親的應該不是生病,而是被沈尋文喂了毒,製造出體弱的假象,方便能將娘親名正言順的囚禁起來,房門都不能出去半步。
“他已經將我娘囚了起來,難道就不能給她一條活路嗎?”
沈梔意握著信件的手因為用力緊握,而指尖發白。
謝硯辰不忍心告訴她,隻有死人的嘴,才最嚴。他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心也忍不住抽痛。
他隻恨自己當初怎麽沒有一劍捅死沈尋文這個人渣。
又同時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弄死這個王八羔子。
沈尋文在這件事裏,隻是一個跑腿的。
由於處在了安陽縣這個特殊的地理位置,才會被安排參與到這件事情中。
真正的蛀蟲,是沈尋文背後的人,是那兩個從京中來的貴人。
林大人在信件中並沒有提到那兩位貴人是誰。不知道他是沒有查探到對方是誰,還是查到了,隻是沒有在信中提及而已。
沈梔意同樣也想到這個問題,“謝硯辰,我外祖父應該是知道與沈尋文勾結的貴人是誰的。要不然,沈尋文不會有那個本事,也不會那樣著急地處理掉我外祖父。”
“再說,當時外祖父官高一級,如果說對方要收買,應該第一個要收買的是我外祖父才是。”
謝硯辰同意沈梔意的看法。
兩人等著邱明離開以後,立刻去派人找來了林氏的信,想從信中獲取信的線索。
沈梔意看著有些泛黃的紙張,有些近鄉情怯,不敢拆開信封。
謝硯辰接過信件,小心地拆開。
“兄長大人尊前,敬稟者:
久未通函,殊深馳念。兄羈旅江湖,未得執紼扶柩於故裏。思及此,肝腸寸斷,淚濕羅衫。今父靈已安厝祖塋,然兄未克親奠,妹獨跪塋前焚楮,形單影隻,尤增風木之悲。
伏乞兄於家中設靈龕,奉父神主,使魂魄有所依歸。妹雖不孝,然已製素服麻履,俟來日歸寧,當攜小女知知同叩靈前。若彼時路途險遠,稚女不堪跋涉,亦必遣人奉時食冥器,以盡孝思。
臨穎涕泣,不知所雲。伏望珍重玉體,順時自攝。
妹雪娘泣血謹上。”
沈梔意在旁聽著,早淚濕了衣袖。不過隻言片語,沈梔意好似又看到母親,單薄的身子伏在案前,忍著淚,寫下這封信。
她哭了許久才平靜下來,然後緩緩說道:“我娘一定是想要留證據到青石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