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

李綱

【喜遷鶯】晉師勝淝上

李綱

長江千裏,限南北。雪浪雲濤無際。天險難逾,人謀克壯,索虜①豈能吞噬!阿堅百萬南牧,倏忽長驅吾地。破強敵,在謝公處畫,從容頤指。

奇偉,淝水上,八千戈甲,結陣當蛇豕。鞭弭周旋,旌旗麾動,坐卻北軍風靡。夜聞數聲鳴鶴,盡道王師將至。延晉祚,庇②蒸民,周雅何曾專美!

①索虜:南北朝時南方人對北方敵人的蔑稱。這裏既是指前秦,也是指金兵。

②庇:庇佑,庇護。

這首詞所描述的是曆史上有名的以少勝多的著名戰役淝水之戰,從而來表達詞人心中想為南宋的抗金大業出一份力的誌向。

上片所寫是淝水之戰情況,開篇先交待地理環境,“長江千裏,限南北。雪浪雲濤無際”。一條滾滾長江分出了南北,江上波濤洶湧、白浪滔天,可見此地地勢十分險峻。“天險難逾,人謀克壯,索虜豈能吞噬”!天險雖然很難以逾越,但更為重要的是人的謀略。詞人此處是在借古寫今,古代的人憑著自身謀略取得大捷,現在有著長江天險,再加上人的智慧,豈能讓北方的索虜侵占我們的土地呢?“阿堅百萬南牧,倏忽長驅吾地。破強敵,在謝公處畫,從容頤指”,雖然當年的淝水之戰之時苻堅的軍隊人數很多,但依然被謝玄輕輕鬆鬆打敗了。據《晉書·謝安傳》記載:“有驛書至。安方對客圍棋,看書既竟,便攝放**,了無喜色,棋如故。客問之,徐答雲:小兒輩遂已破賊。”如此沉著而取得了勝利。

下片則著重寫了淝水戰役中的一些“奇偉”場麵。 “奇偉,淝水上,八千戈甲,結陣當蛇豕”, “奇偉”二字概括了這場戰爭場麵的主要特點,謝玄率領八千兵士而打敗了數十倍於己的大敵。“鞭弭周旋,旌旗麾動,坐卻北軍風靡”,當時晉軍與強敵周旋,主將指揮正當準確,很快就讓對方紛紛倒下。“夜聞數聲鳴鶴,盡道王師將至”,說的是“草木皆兵”的故事,反襯出了晉軍的英勇善戰。“延晉祚,庇蒸民,周雅何曾專美”,最後說的是勝利之後給人民帶來的福祉。詞人寫這首詞的目的是要勸諫當今的統治者也該奮起抗金。

【六麽令】次韻和賀方回金陵懷古,鄱陽席上作

李綱

長江千裏,煙淡水雲闊。歌沉玉樹①,古寺空有疏鍾發。六代興亡如夢,苒苒驚時月。兵戈淩滅,豪華銷盡,幾見銀蟾②自圓缺。

潮落潮生波渺,江樹森如發。誰念遷客歸來,老大傷名節。縱使歲寒途遠,此誌應難奪。高樓誰設,倚欄凝望,獨立漁翁滿江雪。

①玉樹:指《玉樹**》曲,為南朝最末一個帝王陳後主為其愛妃張麗華所製,一向被當作六朝的一個標誌。

②銀蟾:代指月亮。

這首詞是一首懷古之詞,題目“次韻和賀方回金陵懷古,鄱陽席上作”已交待了背景,所抒發的是抗金報國之誌。

上片所寫的是金陵的滄桑曆史,“長江千裏,煙淡水雲闊”。此句寫的是金陵的地勢特點:此地有千裏長江滾滾奔來,煙波浩淼。這一天然的地理優勢使它曾經曆經了六個朝代的繁華,而“歌沉玉樹,古寺空有疏鍾發”。繁華終究逝去了,那曾經的荒**歌聲已經很難再聽到,耳邊隻有那蒼涼的古寺鍾聲還在,繁華逝去已經不留痕跡。“六代興亡如夢,苒苒驚時月”,六個朝代如此迅速地就逝去了,留給後人的是無限的感慨。這一滄桑理曆史如今想來就如同夢境一般,是假是真都已不再重要。“兵戈淩滅。豪華銷盡,幾見銀蟾自圓缺”,戰爭已經停止,但經過那場戰爭之後這個地方曾經的奢華也被一掃而光了,那天邊的月亮依然自顧自地圓了缺,缺了圓。物是人非,濃烈的曆史滄桑之感湧上心頭。

下片所寫是眼前之景,“潮落潮生波渺,江樹森如發”。此地臨近鄱陽湖,鄱陽湖水又流入長江,由此而想到江中的潮漲潮落,江邊的樹也十分茂密。“誰念遷客歸來,老大傷名節”,此時的詞人也是心潮澎湃,又誰來體諒自己之個受到朝廷排擠而被貶謫的漂泊之人呢?自己年事已高而名節還被踐踏,心頭真是悲涼無限。“縱使歲寒途遠,此誌應難奪”,但不管自己再經曆什麽挫折也不要改變自己抗金的誌向。“高樓誰設,倚欄凝望,獨立漁翁滿江雪”,這裏化用了柳宗元的《江雪》中的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所要表達是自己不怕滿江風雪,要頑強戰鬥到底。

【念奴嬌】憲宗平淮西

李綱

晚唐姑息,有多少方鎮,飛揚跋扈。淮蔡①雄藩連四郡,千裏公然旅拒。同惡相資,潛傷宰輔,誰敢分明語。婀群議,共雲旄節應付。

於穆天子英明,不疑不貳處,登庸裴度。往督全師威令使,擒賊功名歸。半夜銜枚②,滿城深雪,忽已亡懸瓠。明堂坐治,中興高映千古。

①淮蔡:指的是淮西節度使的治所蔡州(今河南汝南附近)。

②銜枚:古代秘密行軍令士兵口銜小棒以止聲。

這首詞是一首詠史詞,所寫的是唐憲宗平定淮西藩鎮割據的史實,所要表達的是自己空有一番抗金之誌而得不到統治者的重用的苦悶之情。

上片一開始交待藩鎮割據的形成,“晚唐姑息,有多少方鎮,飛揚跋扈”。由於安史之亂之後晚唐統治者對地方首領的姑息縱容,各地出現了很多方鎮。這些方鎮獨霸一方,飛揚跋扈,欺負百姓。在這眾多的方鎮中,有“淮蔡雄藩連四郡,千裏公然旅拒”。當時的淮西節度使聯合了多方的人一起作亂,氣焰十分囂張。“同惡相資,潛傷宰輔,誰敢分明語”,他們狼狽為奸,甚至派刺客去暗殺力主出兵平定方鎮割據的宰相等官員。在這樣一種十分緊張和恐怖的政治環境下,朝臣們沒有誰再敢提去削弱藩鎮割據的話了。“婀群議,共雲旄節應付”,這些大臣們都被方鎮的勢力給恐嚇住了,對是否要去討伐方鎮的問題猶豫不決,采取了一各遷就的態度,這些即是對開頭的“晚唐姑息”的具體解釋。

下片在上片已把背景交待清楚的情況下開始頌揚憲宗討伐淮西節度使的功跡。“於穆天子英明,不疑不貳處,登庸裴度”,唐憲宗看到了藩鎮割據的後果,英明果斷地決定要去討伐之,先前那些朝臣們的態度形成了鮮明對比。“往督全師威令使,擒賊功名歸”,一舉擒住了淮西節度使。“半夜銜枚,滿城深雪,忽已亡懸瓠”,這是對具體過程的描述。“明堂坐治,中興高映千古”,正是統治者十分聖明而重用了賢能的臣子,所以取得了勝利。詞人寫史是為了感慨今朝,如今自己空有一番抗金之誌而得不到重用,隻能寫下這首詞來抒發一下心中的抱負了。

【喜遷鶯】真宗幸澶淵①

李綱

邊城寒早,恣驕虜,遠牧甘泉豐草。鐵馬嘶風,氈裘淩雪,坐使一方雲擾。廟堂②折衝無策,欲幸坤維江表。叱群議,賴寇公力挽,親行天討。

縹緲,鑾輅動,霓旌龍旆,遙指澶淵道。日照金戈,雲隨黃傘,徑渡大河清曉。六軍萬姓呼舞,箭發狄酋難保。虜情懾,誓書來,從此年年修好。

①澶淵:在現在的河南濮陽。

②廟堂:指朝廷。

這首詞是一首詠史詞,所敘寫的是曆史上有名的“澶淵之盟”,當時遼國入侵,宋真宗在寇準的力薦下親征澶淵,最終取得勝利,與遼達成了協議。詞人寫下這首詞的目的是為了以古喻今,希望當今聖上也能像當年的真宗一樣去親征而爭取勝利。

上片開頭是“邊城寒早,恣驕虜,遠牧甘泉豐草”,這裏先是對當時邊地氣候的描寫十分寒冷,可見是極端惡劣的天氣。那些遼國兵就從那種地方遠遠地來侵略這有著甘甜泉水和豐茂糧草的中原。“鐵馬嘶風,氈裘淩雪,坐使一方雲擾”,他們騎著戰馬,披著氈裘,冒著大雪而氣勢洶洶地來進行侵略。這些句子寫出了敵人的氣勢很強,準備很充分,烘托了宋朝受到的威脅很大。“廟堂折衝無策,欲幸坤維江表”,朝臣們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對敵,卻全都束手無策,有的主張放棄這個地方而逃往江南。“叱群議,賴寇公力挽,親行天討”,這時有一個和大家意見不一的人力主真宗應該禦駕親征,這就是宰相寇準。皇帝親自上戰場了就意味著這是代表上天在討伐不以之人。

下片是對皇帝禦駕親征的場麵的直接描寫,“縹緲,鑾輅動,霓旌龍旆,遙指澶淵道。日照金戈,雲隨黃傘,徑渡大河清曉”。隻見裝飾十分華麗的馬車啟動,畫著龍的旌旗在飄,還有金燦燦的陽光相伴,有大朵大朵的白雲在作陪襯,就這樣聲勢浩大地往澶淵而去。這裏的描述是極為鋪陳的,也可看出詞人對這一做法是頗為讚揚的。“六軍萬姓呼舞,箭發狄酋難保”,皇帝的到來鼓舞了士氣,宋兵奮起而戰,敵方的首領也被宋軍的弩箭射中了。“虜情懾,誓書來,從此年年修好”,敵方大受打擊,與宋軍議和,雙方就此握手言和了。

【蘇武令】

李綱

塞上風高,漁陽秋早。惆悵翠華①音杳,驛使空馳,征鴻歸盡,不寄雙龍消耗。念白衣②、金殿除恩;歸黃閣③、未成圖報。

誰信我、致主丹衷,傷時多故,未作救民方召。調鼎為霖,登壇作將,燕然即須平掃。擁精兵十萬,橫行沙漠,奉迎天表。

① 翠華:本帝主儀仗中以翠鳥羽為飾的旗幟,此處代指皇帝。

②白衣:沒有官職的平民。

③黃閣:漢代丞相聽事的門稱黃閣,借指宰相。

這首詞是詞人作於自己被投降派排擠而被罷官之後,當時皇帝本打算起用詞人為官去與金人對抗,但內心又有些懼怕,最終還是放棄了。

上片開頭先從自然因素寫起,“塞上風高,漁陽秋早”。此時正值秋天,到處一片蕭索,給人以極度的寒冷之感。“惆悵翠華音杳,驛使空馳,征鴻歸盡,不寄雙龍消耗”,在這悲秋懷人的心境下,詞人想起了那當年被囚居到大漠的宋徽宗和宋欽宗。這些年來早已杳無音信,不管是派去的官史,還是天上幫人帶信的鴻雁,都沒有帶來徽宗和欽宗的任何消息。“念白衣、金殿除恩;歸黃閣,未成圖報。皇帝起用了詞人李綱為相,李綱力主抗金,但最終還是未能頂住壓力,最終被罷官而歸。詞人本想報國的願望最終成了泡影,心裏是懷有很深的悲憤的。

下片繼續抒發自己心中鬱積的憤懣情緒和報國之誌,“誰信我、致主丹衷,傷時多故,未作救民方召”。詞人先發出感慨,沒有人相信自己的一片赤誠之心啊。這朝廷之上的事畢竟是很多變的,皇帝剛剛下令出戰,馬上又變為投降了,自己想要拯救蒼生的願望終究未能實現啊。雖然自己的心裏是十分想效法方、召來為國家建功立業的,但最終還是沒有得到這個機會。“調鼎為霖,登壇作將,燕然即須平掃”,古代的賢君對宰相是十分器重的,與自己立馬被罷形成鮮明對比。憑自己的才能來領兵出征,詞人確定自己是可以取得勝利的。“擁精兵十萬,橫行沙漠,奉迎天表”,詞人曾經帶兵打過仗,取得了輝煌勝利,確信自己若能帶兵出征,必然是能凱旋的。可惜的是自己沒有遇到聖明的君主,就這樣被埋沒了,而心中的憂憤實在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