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覿

【金人捧露盤】庚寅歲春奉使過京師感懷作

曾覿

記神京、繁華地，舊遊蹤。正禦溝①、春水溶溶。平康②巷陌，繡鞍金勒躍青。解衣沽酒醉弦管，柳綠花紅。

到如今、餘霜鬢，嗟往事、夢魂中。但寒煙、滿目飛蓬③。雕欄玉砌，空鎖三十六離宮④。塞笳驚起暮天雁，寂寞東風。

①禦溝：流經皇宮的河道。

②平康：是妓女所居之處的代名，因為唐代長安丹鳳街有平康坊，是妓女雲聚處。

③飛蓬：是指飄**無定的蓬草，也可喻世事散亂不定。

④三十六離宮：是在用典，班固《西都賦》中有“西郊則有上囿苑禁……離宮別館三十六所”之句。 “離宮”本意指帝王在皇宮之外隨時遊樂停留的宮室，此處指的是已經廢用的北宋帝王的宮苑。

這首詞的詞人曾覿本是汴人，北宋覆滅宋室偏安江南之際，他已年近弱冠，如今又回到了闊別四十餘年後的舊地神京，物是人非，感慨萬千。該詞標題為“庚寅歲春奉使過京師感懷作”， 所謂“奉使過京師”是指，詞作者奉命自南宋皇帝行在所——臨安（今之杭州）去執行與金人和談的任務，來到了北宋的舊都汴京——當時亦稱東京開封府，而金人則稱為南京。這是這首詞的寫作背景。

這是一首寫回憶與現實的詞作，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寫景，主要是回憶中的景，下闕主要是寫現實中的景，並由此抒發的感慨。上闋開頭“記神京，繁華地”即點明了這是一種回憶，寫的是回憶中的景色，詞人開頭便沉澱在昔日歡樂地日子裏，當年的京城是個繁華的地方。緊接著描寫皇宮的景象，先由流經皇宮的河道開始描寫，河道裏流淌的是融融的春水，一句“春水溶溶”蘊含了多少語言多少感情在其中，我們可以想象宮牆裏麵的鶯歌燕舞，到處是嬪妃的宴會場麵，簡簡單單的一個詞，竟然蘊含了這麽多的意思在其中。然後詞人的筆觸開始由宮殿轉向民間，描寫了詞人當年在這東京開封府目睹身踐的歡樂生活，想象著當年的街道是多麽的豪華繁榮，多少公子王孫、豪商富賈們，穿行平康裏巷出入青樓歌院；詞人也曾領會過解衣沽酒的真實含義，在管弦絲竹聲中沉沉大醉。這一切都是以往的歡樂生活。詞人在回憶的時候，當然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點惋惜之意。

詞的下闋轉而對現實進行描寫，上闋描寫的是歡樂的回憶，回憶中的繁華，並從中流露出的點點惋惜之意，下闋主要是描寫現實，現實與回憶的對比，更突出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感情，一種淒涼感、蒼涼感從中而生。下闋開頭“到如今，餘霜鬢，嗟往事、夢魂中”點明詞人已經回到現實，並且表明自己已經老了，兩鬢斑白，往事如煙，隻能在夢中才能再看見。昔日的繁華已經不再存在，如今映入眼簾的全是悲涼之景。即使在春天，也是遍地的亂草，鳳閣龍樓也被重重封鎖，空寂無人。最後用悲涼的“塞笳驚起暮天雁”結尾，使詞中過得悲涼成分更架濃鬱。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感、滄桑感表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