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元吉
【霜天曉角】蛾眉亭①
韓元吉
倚天絕壁,直下江千尺。天際兩蛾凝②黛,愁與恨,幾時極③?
怒潮風正急,酒醒聞塞笛④。試問謫仙⑤何處?青山外,遠煙碧。
①蛾眉亭:在當塗縣(今安徽境),傍牛渚山而立,因前有東梁山,西梁山夾江對峙如蛾眉而得名。
②凝:凝止、聚積。此處指蛾眉凝愁
③極:極盡、完了。
④塞笛:塞外的笛音。古人以長城為塞,“塞外”則指今長城以外,亦即我北部邊疆地區,它常與“江南”相對仗使用。長城以外的笛音。
這首詞是詞人登登蛾眉亭遠望,所見之景並由此產生的感慨,借景抒情。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主要是寫景,上闋首句“倚天絕壁,直下江千尺”給人一種很有氣魄的感覺,一種氣勢從中而生。詞人登上蛾眉亭憑欄望遠,看見牛渚山倚天而立的峭壁,上有千尺飛瀑奔流而下,匯入滾滾長江。讀來有一種李白詩的風味,“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的險峻地勢,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壯闊盡在其中。看見了如此壯闊的景色,一種豪情自然而然地從中而生。詞人緊接著描寫夾江而立的兩座山,這兩座山很美,且夾江而立,很像古代美人用黛石塗過的兩抹彎彎的蛾眉。把山比作美人的蛾眉,一種很妙的比喻,一種美感,一種典雅便從中流露出來。這時詞人巧妙地轉換,既然已經把兩山比作美人的蛾眉,於是就接著寫美人眉間那凝聚著的愁與恨,是借景抒情,詞人借眼前的江山,借美人的蛾眉抒發了詞人內心深處的惆悵情緒,這是一種憂國憂民的愁緒。這要結合當時的時代背景來看,因為詞人生於宋、金交兵這樣一個戰火紛飛的時代,目睹南宋版圖支離破碎,於是詞人渴望能夠恢複舊日版圖,一種對國家的深情對國家的憂愁蔓延在詞中。詞的下闋主要是以抒情為主,情景交融。下闋首句便以“塞笛”渲染了一種悲涼的氣氛,笛聲響起如怨如訴、不絕如縷。當然,這裏的笛聲不可能是詞人親自聽到的,這裏好比是幻聽,由於酒醉再加上當時的“怒潮風正急”的環境裏出現的幻聽,這裏好像跨越了時空,帶有一種神秘感。當然其中也蘊含著大量的想象。最後詞人追問謫仙李白的蹤跡,而緊接著以“青山外,遠煙碧”做了回答,給人一種意境開闊的感覺。下闋抒情有急有緩,張弛有度,很有藝術感。
【水調歌頭】又水洞
韓元吉
今日俄重九①,莫負②**開。試尋高處,攜手躡屐③上崔嵬④。放目蒼岩千仞,雲護曉霜成陣,知我與君來。古寺倚修竹,飛檻絕纖埃。
笑談間,風滿座,酒盈杯。仙人跨海,休問隨處是蓬萊。落日平原西望,鼓角秋深悲壯,戲馬⑤但荒台。細把茱萸看,一醉且徘徊。
①重九:農曆九月九日是重陽節。
②莫負:千萬不要辜負。
③躡屐:穿上方便爬山的草鞋。
④崔嵬:險峻的高山。
⑤戲馬台:在今江蘇銅山縣南,是項羽當年掠馬處,亦為楚、漢時的戰場。
農曆九月九日是重陽節,曆來文人都有重陽節登高、賞菊的習俗。這首詞正是詞人在重陽節與好友一起登高賞景抒發感慨之作,豪邁中也有淒清悲涼之感。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主要是寫重陽節之景,下闋主要是抒情。上闋開頭“今日俄重九,莫負**開”點明了時間飛逝,重陽節又到來了,但重陽節正是**盛開之時,正適合賞菊,千萬不要辜負了秋光。一個“莫負”,表明了詞人心中的真實意圖,心中想著千萬不要辜負,對重陽節值得賞菊的秋光有一種眷戀之情。緊接著詞人寫了重陽節登高賞菊,想要結伴同遊。當然,在這樣一個節日,想要結伴的大多是自己的好朋友。這裏詞人當然也不例外,他想與摯友辛棄疾一起登高賞菊。接著詞人開始寫景,寫登上高山以後所看到的景色,有蒼灰色的石崖壁立千仞,遍地曉霜雲霧隨身繚繞。“知我與君來”這一句很妙,一個“知”字把石崖、雲氣都顯得很有靈氣了,把他們好像寫活了,擬人化的手法。上闋結尾“古寺”“修竹”“飛檻”等意象的描寫給景物描寫增添了一種靈氣,一種有著歸隱氣息的靜謐與古雅。詞的下闋主要是抒情。下闋開頭“笑談間,風滿座,酒盈杯”寫詞人與友人登高暢飲,欣賞美景,陶醉於美景美酒中。詞人登高以後或許隻有一個友人與之相伴,但在詞人看來卻是賓客滿座,一種豪氣從中而生。緊接著好像憑空出現了兩句,反映了登高望遠之樂已達**,進入了飄飄然有神仙意的境界。所謂樂極生悲,接下去便是景入愁腸,傷心之事的寫照。一個“秋”一個“悲” 把心中的悲傷寫得很透徹。最後用佩在身上的茱萸囊使自己不平靜的心情平靜下來。
【好事近】汴京賜宴①,聞教坊樂,有感②。
韓元吉
凝碧舊池③頭,一聽管弦淒切。多少梨園聲在,總不堪華發。
杏花④無處避春愁,也傍野煙⑤發。惟有禦溝聲斷,似知人嗚咽。
①汴京賜宴:在本為北宋京都現已是金邦都城的汴京,作為出使金邦使者的韓元吉等人接受了金世宗的賜宴。
②聞教坊樂,有感:宴會上聽到本來屬於宋朝皇家音樂班子的演奏,作者極有感觸。
③凝碧池:唐代洛陽禁苑中池名。
④杏花:既指宋代梨園弟子今在金地者,亦可指自己原本應是泱泱大宋的臣子,今日卻作為南宋小朝廷的使者屈尊向金邦慶賀節日俯身稱臣。
⑤野煙:代指給中原帶來災難的異族統治者——金邦君主。
這首詞的詞牌下的小序交代了詞的寫作背景,這是詞人作為出使金邦的使者在汴京接受了金世宗的賜宴,並在宴會上聽到本來屬於宋朝皇家音樂班子的演奏,作者極有感觸所寫下來的。有一種物是人非,傷感之情縈繞在詞中。看似是借景抒情,實際上是借古諷今,哀悼北宋王朝的覆滅,傷感南宋王朝的日益弱小。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寫在宴會上聽到了教坊奏樂並由此產生的感情。上闋開頭“凝碧舊池頭”,引用典故,比擬金世宗賜宴處——汴京宮苑,其中有愛也有恨。因為據計有功《唐詩紀事》載:安祿山叛逆唐王朝之後,曾大會凝碧池,逼使梨園弟子為他奏樂,其中有人因為懷念唐玄宗而不願意奏樂,結果落了個很悲慘的結局。王維也被安祿山拘禁,這裏麵都隱含著恨意。但又由於這裏是汴京,曾是自己國家的首都,因此又有愛意在其中。交代了地點,接著就寫了詞人在此處聽了教坊奏樂。一個“一”字寫出了多少淒淒切切的情感,聲音中又暗含了多少悲傷。本應是春意融融的快樂的曲調,但此時此刻在詞人看來卻有了不同的韻味。上闋結尾借現在已經滿頭白發的樂師,年華易逝,來比喻現在詞人也有了很濃的老大遲暮的感慨。詞的下闋是借景抒發淒楚淒涼的感情。先用汴京的杏花隻得在迷茫的野煙裏吐芳,來抒發自己原本應是泱泱大宋的臣子,今日卻作為南宋小朝廷的使者屈尊向金邦慶賀節日俯身稱臣的悲痛之感,再用野煙來代指金邦君主。最後借禦溝中水流的聲音來抒發自己胸中的嗚咽悲戚的感情。流水的時斷時續,正如在汴京裏聽教坊音樂並深切理解其緣由的人的嗚咽之聲,一種忠貞之氣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