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

範成大

【浣溪沙】

範成大

十裏西疇熟稻香,槿花①籬落竹絲長。垂垂山果②掛青黃。

濃霧知秋晨氣潤,薄霧遮日午陰涼。不須飛蓋③護戎裝。

①槿花:這是一種朝開夕落,而又長開長落,花期達半年之久的、生命力極強的花。

②山果:不用人栽培的自花自實的野生植物。

③飛蓋:飛車之蓋。

範成大寫過許多的田園詩,有大型詩組《田園四時雜興》60首。但他的詞卻很少涉及到田園生活,這首《浣溪沙》卻是一個例外。(語自侯孝瓊對此詞的點評)

此詞秋之興也。

文人在秋天裏大多是悲哀傷感的,“我言秋日勝春朝”的也是少數。然,深刻理解農村田園生活的範成大卻能深刻的體會到秋日裏的另一種生活氣息。其中所生發出的是積極向上的熱愛田園,歌頌自然的情感。範成大為我們所鋪就了一幅秋日收獲圖。“十裏西疇熟稻香,槿花籬落竹絲長。垂垂山果掛青黃。”稻子金黃,隨秋風泛起稻浪層層,槿花應時而開,點綴著鄉間景色。農家田園才可以時常享受的山果也掛起了青黃的果實。秋日以金色富足而富有秋日的氣息,在這幅畫裏,我們看到了田園豐收時節自然絢麗的畫麵。

下片中,寫到了秋日早間的景色。作者沒有把這個季節裏草木多已枯黃的一麵透視給我們,而是說那白色的霧啊,輕輕的飄在空中,蘊繞在田畝上,村間。由於有霧氣的潤濕,大地也濕漉漉的,而不是“風幹物燥,小心火著”。一抹早間的日光透過霧層照射下來,霧也變得金黃一般。從中我們可以感受到在範成大的眼裏田園的生活是很適合他的。當然範成大以寫作農村生活反應農村人民的苦樂,田園生活即田園的景色見長,麵對這村間這些貼近自己心情的景色範成大是所麽的留戀,從而道出了心中的想法:“不須飛蓋護戎裝。”此時的範成大是負朝廷的調遣到福州任職。為官卻不能為百姓做事還不如留在農村過自己實在隨性的生活,又是“飛蓋”又是“戎裝”這有何必呢?

“十裏西疇熟稻香,槿花籬落竹絲長。”這樣的景色留住了範成大的心,這是他的向往,然我們有幾人發現了身邊這樣的美呢。

【鷓鴣天】範成大

嫩綠重重看得成,曲闌①幽檻②小紅英。酴釄架上蜂兒鬧,楊柳行間燕子輕。

春婉娩③,客飄零。殘花淺酒片時清。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

①曲闌:彎曲的欄杆。

②幽檻:幽靜的欄檻。

③婉娩:天氣溫和的樣子。

這是一首寫晚春之景的詞,詞人範成大善於描寫景物,他描寫景物的詞中另有一種韻味。描寫景物生動活潑,別有一種風味。此詞也不例外,描寫景物的同時抒情,此詞語暢情深,無限感慨,盡在言外。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主要是描寫春光融融的春景圖,下闋主要是抒情,借春天表達一種客居他鄉的漂泊感,很符合古代文人那種傷春悲秋的敘事傳統。

詞的上片是一副和煦的春景圖,一靜一動,甚是喜人。綠是樹葉的顏色,在時光的流逝中漸漸濃厚,闌幹外的小紅花,鮮豔的顏色奪人眼目。詞的前兩句呈現出春的靜態美。然而,“小蜜蜂”“燕子”打破了寧靜,一個 “鬧”字,給春注入了活力,令春更加嫵媚,生機盎然。描寫春景,自然不例外要寫到最具春天特色的綠樹紅花,雖是簡短的四個字,但在上闋的描寫中卻寫得惟妙惟肖。首先看“綠”字,用了一個“嫩”字來修飾,做前綴,又用了一個“重重”來修飾,作後綴,可見其綠樹叢生,綠葉重重的樣子。而正恰恰是綠樹叢中的一點紅,使這春景更具特色。當然,如果春景一切都是靜的話就沒有一種活潑生動的風味存在,於是在這樣的靜景中,又有了動態的描寫。這以動襯靜,更顯春意。

詞的下片抒情,孤獨的遊子總是易於傷感,以“殘花”“淺酒”做引,羈旅中麵對殘花,獨自飲酒,“酒不醉人人自醉”,顯示出來抒情主人公內心的孤寂與悲涼之感,情感淒清,暗淡。,然而,筆鋒一轉,詞人在淺醉中解脫,“一杯且買明朝事,送了斜陽月又生。”一切都已經無所謂,因為時光的無情是無法挽留的,逝去的,就讓它成為過往,且暫享片刻的安寧,減輕壓抑在內心裏麵的那一份憂愁。

【眼兒媚】

範成大

酣酣日腳①紫煙浮,妍暖試輕裘。困人天氣,醉人花底,午夢扶頭。

春慵恰似春塘水,一片紋②愁③。溶溶,東風無力,欲皺還休。

①日腳:日光穿過雲層射到平地,其光束顯出厚重的色澤。

②紋:一種絲織的輕紗。

③愁:指初春給人帶來的莫名的惆悵。

這是一首寫春慵的詞,春天春意融融,暖氣熏熏,花香襲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很容易進入到一種慵乏的狀態。而這首詞恰恰寫的就是春慵。曆代詞評家很讚賞這首詞,評為“字字溫軟,著其氣息即醉”(沈際飛《草堂詩餘別集》)。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片。詞前本應有小序,雲:“萍鄉(即今江西萍鄉)道中乍晴,臥輿中,困甚,小憩柳塘。”根據範成大《驂鸞錄》:“乾道(宋孝宗年號)癸巳(1173)閏正月二十六日,宿萍鄉縣,泊萍實驛。”即指此。詞的小序交代了作者填的時間和地點。

上片首先寫景。景物描寫極其溫軟,讓人讀來會不自覺的進入到一種在春季想要睡覺的困乏感中去。上闋開頭“酣酣日腳紫煙浮”,給人一種如臨仙境的而感覺。想象著春日裏暖暖的日光,紫煙漂浮,就有一種如夢似幻的而感覺。日光穿過雲層照到地麵,日光燦爛,恰逢雨後初晴,春暖花開,地麵花香氤氳,使人心曠神怡,不覺沉醉其中。“紫煙”,:“輕裘”“午夢”花底等詞語將春日的溫柔輕盈烘托出來,引人入勝。同時上片極言春日之嬌美,是為下片寫春之慵蓄勢。過度渾然天成,在結構上,“春慵恰似春塘水”以句起了承上啟下的作用。

下片自然過度到有眼前春色引發的“春慵”之感。下闋開頭“春慵恰似春塘水,一片紋愁。”開頭即使用比喻有一種巧妙地構思在其中。先用比喻的手法來寫眼前之景,正如春暖塘水,細紋微皺,看到眼前的春景,自然入情。出春給人帶來淡淡的傷感與莫名的惆悵給人帶來了內心的漣漪與波動,使一種感慨春逝,傷春惱春的難言情懷。

本次慵綿軟綺麗的語言,極言春之柔美嬌媚,引**帶來的慵困,惆悵,感情細膩真實深刻,寫法有力度兒有入木三分。

【醉落魄】①

範成大

棲烏飛絕,絳河綠霧星明滅。燒香曳簟②眠清樾③。花影吹笙,滿地淡黃月。

好風碎竹聲如雪,昭華④三弄⑤臨風咽⑥。鬢絲撩亂綸巾折。涼滿北窗,休共軟紅⑦說。

①醉落魄:《宋史·樂誌》名“一斛夜明珠”,即“一斛珠”,晏幾道詞作“醉落魄”。又名“怨春風”,“醉落拓”。

②簟:竹席。

③樾:成蔭的樹木。

④昭華,古樂器名,即玉管。傳說秦鹹陽宮有玉管,長二尺三寸,二十六孔,上麵刻有“昭華之”,此指笙。

⑤弄:一指奏樂,又指一曲為一弄。

⑥咽:蕭聲幽咽,如泣如訴。

⑦軟紅,即紅塵。

這是一首描寫隱居生活情趣和抒發潔身自好感情的詞章。筆含秋意,墨透涼風,寫景淡雅清新,抒情飽含蘊藉。

上篇著重寫景:“棲鳥飛絕,絳河綠霧星明滅。”鳥已歸巢,不再飛了,銀河上呈現出帶綠色的霧靄,星星忽隱忽現。前句以飛鳥歸巢的情景點明時間,後句以銀河霧淡、星星閃爍的景象來寫明季節。“鳥飛絕”,是虛寫,“星明滅”,是實指,虛實相印,互為襯托,將秋天夜晚靜謐安適、高爽宜人的氣氛渲染了出來。“燒香曳簟眠清樾。花影吹笙,滿地淡黃月。”焚一爐香,鋪一床竹席,睡在清涼的樾樹蔭下。隔著斑駁的花影,吹著玉笙,這時淡黃的月色灑滿了初秋的大地。詞中主人公“燒香”解暑,“曳覃”迎涼,高臥濃蔭下,無疑是隱居時非常安閑自在的生活方式。“花影吹笙”四字,不僅生動地描繪了吹笙時的幽靜淡雅的具體環境,而且巧妙地透露出作者非常恬適的心境。“滿地淡黃月”一句,不是單純地寫景,而是借景抒情。仿佛天上的明月聽到清幽悅耳的笙聲後被陶醉了,特地呈現出淡黃迷人的色彩以資敬意。這種托物言誌的藝術手法,具有引人入勝的藝術效果。

下片主要抒情,“好風碎竹聲如雪,昭華三弄臨風咽。”涼風吹拂翠竹,好像降雪時發出碎玉般的聲響。我三次吹奏著古老的管樂,隨風傳送悲涼的曲調。“好風”二字,直抒感歎之情。初秋的夜晚,天氣還是相當的炎熱的,能夠享受一陣涼風,身心自然舒適、暢快。“碎竹”,是“好風”

吹拂後發出的細微聲音。“碎”字傳神,聲形畢現。再以“如雪”來形容,更為生動、具體,使人有如聞其聲之感。“昭華三弄”,既點名吹奏的次數,又寫出詩人熱愛古典音樂的心情。上片提到“吹笙”,這裏寫明“昭華三弄”,粗粗看來兩者有些不同,根據詞意的發展線索,其實是用了兩種不同的名稱來表現同一事物罷了。“臨風咽”三字,曲調的悲涼,感情的沉鬱,如怨如訴之音縈繞夜空的情景均可想見。“鬢絲撩亂綸巾折。”這句雖寫的是風吹鬢發和頭巾的情景,但深沉的感喟流露於筆端,因為無情的“鬢絲”宣告詩人已進入垂暮之年。即使涼風送爽,無奈歲不饒人。“綸巾折”,也多少暗含有罷官歸隱之痛。“涼滿北窗,休共軟紅說。”涼意充滿了北邊的窗戶,不要同世俗之人講。“涼”字照應“好風”,原來“燒香曳覃眠清樾”時的心願,完全得以滿足。“休共軟紅說。”不是詩人企圖獨享“秋涼”之樂,而是表現他斷絕與世俗之人來往的一種表現。因為那些人隻顧追求功名富貴,哪裏會有心享受涼風解暑的樂趣呢!用這樣深含寓意的詩句結尾,耐人尋味。

【霜天曉角】範成大

晚晴風歇,一夜春威折。脈脈花疏天淡,雲來去,數枝雪①。

勝絕,愁亦絕。此情誰共說。唯有兩行低雁②,知人倚,畫樓月。

①雪:既指梅花的色澤晶瑩潔白,又指梅花的帶雪而開。

②低雁:飛得很低的大雁。

這是一首借詠梅來抒發自己愁緒的詞。 梅向來以孤標傲世為稱,其迎雪傲骨,崢崢於浩茫天地。曆代文人中都說有很多關於詠梅的佳句,如宋代詩人林逋“疏影橫斜水清淺”(《山園小梅》),蘇子卿《詠梅》中的“隻應花似雪,不悟有香來”等等,這些詞句無疑都是對梅花的讚美。這首詞當然也不例外,但詠梅時又與其他詞有所不同,它沒有直接詠梅,讚頌梅花高潔的品質,而是從梅花周圍的事物開始寫起,但其中也蘊含了梅花的高雅,並在讚歎之餘抒發了自己的愁緒。中國古代士人還有以悲為美的審美傾向,所以看梅花大概也看到了愁緒吧!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主要是寫景,下闋主要是抒情。然而詞中卻避開雪時春寒這最能表現梅之性情的節候,而是挑了花色(禾農)麗的晚晴之日,梅便在孤傲之中多了一份外於群芳的失落之意。“花疏天淡”雖寫梅枝虯美,在淡雅清疏中卻又透出春來花性上帶著的響晴慵懶。 “看庭前雲卷雲舒”的心境,是那般的淡泊無為。雖有閑逸之情,卻又難免顯出寂寥空落。雲自來去,而人心不留,仿佛人也禪定,在端凝花、雪之間,與萬化同一,與梅的神致同一。而似乎能真正懂得詞人的,也便隻有梅花。於是,在愁情淩絕了心中的一切纏綿不盡之意之後,那種難以傾心的苦悶,無以抒嘯,唯有愁腸百結。與“除卻壚邊月,沒人知”一樣,主角的孤寂、亍倚危樓的悲苦,隻能在大雁的眼中展現。這種隻有非同類才能感知的幽情,更表現了一種不為同類所理解的絕對孤獨。遠勝那無法可說、無處可說、無人可說的境地,更勝過低眉緒語的瑣屑。

【憶秦娥】範成大

樓陰①缺②,欄幹影臥東廂③月。東廂月,一天④風露,杏花如雪。

隔煙⑤催漏金虯⑥咽。羅幃⑦暗淡燈花結。燈花結,片時春夢⑧,江南天闊。

①陰:樹木成蔭。

②缺:房子沒有被樹木遮住的一麵。

③廂:廂房。

④一天:滿天。

⑤煙:霧氣。

⑥金虯:即銅龍,銅製的龍頭(水從龍口裏吐出),裝置在漏器上用來記時間的。⑦羅幃:輕軟的紗做的帳子。此指閨房。

⑧春夢:指和愛人在夢裏相會。岑參《春夢》詩:【枕上片時春夢中,行進江南數千裏。】這裏化用其意,更覺得含蓄而意味深遠。

這是一個春夜閨思詞。通過對閨室內外的描寫來表達抒發自己的閨思之情。此詞用空靈之筆寫深濃之情,清疏雅麗,感人至深。詞人範成大是一個很善於對景物進行描寫的詞人,在這首詞中,詞人依然用他高超的描摹技巧,對室內外的景物都進行了描寫,從而把那種相思之情傳達得更加到位。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主要是寫室外景物,下闋主要是寫室內景物,通過對景物的描寫,表達抒情主人公的相思之情。上闋開頭“樓陰缺”,說的是小樓在綠樹掩映之下隻露出一角紅樓。這裏詞人在構思時,很懂得運用一種藏與露的美學觀點,在這樣的美學觀點的知道下,詞人寫小樓就出現了這樣一種狀態,有一種綠蔭掩蓋下,呈現出了一個小角,一種詩意的感覺就出來了,並在這樣的感覺下,有了一種禪宗的韻味。緊接著詞人寫東廂月照,使欄杆影臥於樓板,這樣的描寫給人們交代了此時月已經偏斜了。“一天風露,杏花如雪”滿天都是風寒露重,但是杏花如雪,想象一下,這是怎樣的一幅畫麵。有著茂密的樹叢,有著紅色的小樓,月亮爬上樹梢,雪白的杏花盛開綴滿了枝頭。這是一幅多麽靜謐、美麗卻又空靈的畫麵啊, 給人一種疑似夢境的感覺。詞的下闋開始描寫室內之景,並由此抒發相思之情。下闋開頭“隔煙催漏金虯咽”描寫了這樣一幅畫麵,室內香煙嫋嫋,時間隨著滴漏匆匆而過,龍頭滴水,斷斷續續,像是閨中人的嗚咽之聲。緊接著寫紅燭忽然結花,燈光暗淡下來,預示著喜訊將臨。喜從何來?原來羅幃中之人已經在夢中與所愛之人相見。

【水調歌頭】

範成大

細數十年事,十處過中秋。今年新夢,忽到黃鶴舊山頭。老子①個中②不淺,此會天教重見,今古一南樓③。星漢淡無色,玉鏡獨空浮。

斂秦煙,收楚霧,熨江流。關河離合,南北依舊照清愁。想見娥冷眼,應笑歸來雙鬢,空敝黑貂裘④。釃酒⑤問蟾兔⑥,肯去伴滄州⑦?

①老子:詞人自稱。

②個中:此中。

③南樓:古樓名。李白《陪宋中丞武昌夜飲懷古》:“清景南樓夜,風流在武昌。”

④黑貂裘:用蘇秦典。“蘇秦說秦王,書十上而不行,黑貂之裘敝,黃金百斤盡,資用乏絕,去秦而歸”(《戰國策·秦策》)。這裏指蹉跎歲月而無用武之地。

⑤釃酒:斟酒,

⑥蟾兔:傳說月亮中有蟾兔,常用來借指月亮。

⑦滄州:水濱,此借指隱者所居之處。

此詞作於淳熙四年(1177)中秋,這年五月作者因病辭去四川製置一職,乘舟東去。八月十四日至鄂州(今湖北武昌),十五日晚參加赴知州劉邦翰設於黃鶴山南樓的賞月宴會。

上闋開頭“細數十年事,十處過中秋。”其實他是“十二年間十處見中秋”,在《吳船錄》中他確是“細數”過中秋的十處地點。想起以往十處中秋情景,就為今夕提供了一個對比的對象。今夕如何?“今年新夢,忽到黃鶴舊山頭。”“新夢”,未曾料到,下以“忽到”照應,並傳達了驚喜之情。“黃鶴舊山頭”中間嵌以一個“舊”字,似有這樣意味:昔人已乘黃鶴去,今日我來仙地遊,然則我也是仙矣,我之“新夢”、“忽到”,不也象乘黃鶴飄然而來嗎? “老子個中不淺,此會天教重見,今古一南樓。”此地不僅是仙地,還留有曆史遺跡。這裏以庚亮作比,又是重演九百年前的南樓會啊。“江山留勝跡,我輩複登臨。”後人登臨前人的舊地,除曆史滄桑感外還會由仰慕而生出自豪感,古人做到的事我也做到了,何況作者此時地位亦複與庾亮不相上下。所以他也說:“老子於此興複不淺也!”“星漢淡無色,玉鏡獨空浮。”因為“天無纖雲”,月明星稀,更顯出那輪明月(玉鏡)的明亮,它的亮色掩住了一切背景,使得它就象懸浮於空際一樣。這兩句是對月色的描寫,不僅寫出了“月色甚奇”,同時也寫出了自己的怡情。“玉鏡獨空浮”,他的神思全然貫注到這輪明月上了,“獨”,既表示了月在天際的存在,也表示了月在他心中的存在,他也要跟月一道“浮”了。大凡如此月夜,人們憑高望月,每每會生出超凡脫俗之感,何況在這仙跡勝地呢。寫到這裏,可以回答:“今夕如何”,真是平生少遇啊!

下闋仍寫月色。“斂秦煙,收楚霧,熨江。”視野更開闊了。“。江北江南,長煙一空,皓月當空,月下的江流就象一匹熨平的白練,這景象又是多麽柔美。“熨”字下得神奇,又十分生動,使人想起那種平滑之狀,正當他神思飆舉、遊思漫疏之際,忽然清醒過來,麵對現實:“關河離合,南北依舊照清愁。”眼下情況仍然是:山河分裂,月光仿佛籠罩著無邊的“清愁”。這“清愁”,既可以看作是作者的,也可以看作是今夜南北許多象作者這樣滿懷憂國之情的人的下樣望月的人的。“釃酒問蟾兔,肯去伴滄洲?”《吳船錄》謂:“餘以病丐骸骨,儻恩旨垂允,自此歸田園,帶月荷鋤,得遂此生矣。”此次東歸他是打算退休的。這首詞的下闋也表現作者對國家分裂的哀怒,對歲月虛度的惋惜。

【卜算子】

遊次公

風雨送人來,風雨留人住。草草杯柈①話別離,風雨催人去。

淚眼不曾晴,眉黛②愁還聚。明日相思莫上樓,樓上多風雨。

①杯柈:借指飲食。

②眉黛:古人以黛描眉,故稱眉為“眉黛”。

這是一首寫男女相聚又相別的詞,緊扣“風雨”。 詞四處寫到風雨,並以風雨起,風雨結。首尾呼應,主體的情與客體的風雨,融溶諧和,意境渾然,不知何者為景何者為情了。王夫之《薑齋詩話》卷二中的“神於詩者,妙合無垠”來形容此詞很是到位。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下闕都是些風雨,景中蘊含著情。上闋開頭“風雨送人來,風雨留人住。”好像把人的來與住都歸納為是因為風雨的緣故,因為是男女主人公相見,所以這裏的風雨無疑就扮演了一個紅娘的角色,或者是一個牽線人的角色。這其中透出了欣喜快樂之情。接下來寫飲食十分簡單,是在匆匆的情況下準備的,可見是來得匆忙也將去的匆忙。一個“草草”透露出歡喜中蘊含的無奈愁緒。本詞以“風雨”貫穿全篇聯接著人,事,情。人往皆為風雨使然,作者喜悅之情溢於筆端。然而離別匆匆隻能略備薄食話別。一下子詞鋒瞬轉,由喜風雨變為恨風雨。一“催”字暗示了作者心態的轉變,風雨亦無情,“風雨”也更加擬人化。因而上片層次分明情感跌宕起伏,委婉含蓄。詞的下闋開頭“淚眼不曾晴,眉黛愁還聚。”開始正麵描寫別離。短暫地相聚終究還是要分別,由喜道恨可謂喜得生悲,他真的要走了,室外的雨聲漸瀝就像人流淚。這裏很靈活的運用淚水與自然中正在下的雨的巧妙聯係,真可謂是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淚水?可見抒情主人公的惆悵傷感的情緒。幾度歡喜,幾度愁。如今人去,愁情緊鎖眉黛,流淚以哀人,哀情情景交融,悲情升華。末尾兩句意反常態,“明日相思莫上樓,樓上多風雨??????”是對行人的囑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