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克莊
【賀新郎】
送陳子華赴真州
劉克莊
北望神州路,試平章這場公事,怎生分付?記得太行兵百萬①,曾入宗爺駕馭。今把作、握蛇騎虎②。君去京東豪傑喜,想投戈、下拜真吾父。③談笑裏,定齊魯。
兩河蕭瑟惟狐兔,問當年祖生④去後,有人來否?多少新亭揮淚客,誰夢中原塊土?稱事業須由人做。應笑書生心膽怯,向車中閉置如新婦⑤。空目送,塞鴻去。
①太行兵百萬:指活動在太行山一帶以王彥為首的“八字軍”,宗澤曾授予王彥以“忠州防禦使”的頭銜。
②握蛇騎虎:比喻左右為難。
③投戈、下拜真吾父:張用接到嶽飛的招降書後說:“真吾父也!”遂降。
④祖生:即祖逖。
⑤閉置如新婦:梁曹景宗性急躁,曾語近人雲:“今來揚州作貴人,動轉不得,路行開車慢,小人輒言不可。閉置車中,如三日新婦。”(《梁書·曹景宗傳》)
這首詞作於理宗寶慶三年,詞人送朋友陳子華赴任,一寄所托,二致殷望。陳子華,名鞾,有將帥才,曾知真州,故又名陳真州。陳子華知真州時劉克莊正在建陽縣任上,陳曾道經建陽與詞人麵別,本章正是臨別贈語。
“北望神州路,試平章這場公事,怎生分付?”“平章”,即評論。抗金大業如何做得,讓人費盡思量。“記得太行兵百萬,曾入宗爺駕馭。”北宋王朝傾覆後,結集在晉冀平原上的起義軍,先後投入宗澤麾下。宗澤在建炎元年被南宋朝廷任為開封府尹兼京東留守,金人呼為宗爺爺,不敢進犯,後因高宗趙構等積極求和,憂憤而去。宗澤留守京東時,義軍楊進、王善先後率眾數十萬來歸。義軍的與官兵合流,加強了抗敵的力量,同時也減少了內部的不安定因素,推動了愛國將領的抗敵鬥爭。但宗澤死後,繼任杜充一反宗澤所為,陰謀解除義軍武裝,金人乘機南侵,杜充也棄開封南奔。此後朝廷對於義軍便是利用又不敢托付,實際上義軍哪有那麽多壞心思,不過是統治者懷有鬼胎、不敢以誠待人罷了。現在說“君去京東豪傑喜,想投戈、下拜真吾父。”以其譬宗嶽二人,團結一切力量抗金,這是作者的厚望,也代表了陳鞾的想法。
上片殷殷有望,下闕將己比人,自嘲有加。“應笑書生心膽怯,向車中閉置如新婦。”詞人慨歎自己不過是一介書生,不能到前線殺敵,膽怯如“三日新婦”。實際上不過是報國無門的牢騷罷了。楊慎《詞品》卷五,稱此“壯語亦可起懦”,書生意氣,亦可方虯。
【滿江紅】
夜雨涼甚,忽動從戎之興
劉克莊
金甲雕戈,記當日、轅門初立。磨盾鼻①、一揮千紙,龍蛇猶濕。鐵馬曉嘶營壁冷,樓船夜渡②風濤急。有誰憐,猿臂故將軍③,無功級。
平戎策,從軍什④,零落盡,慵收拾。把茶經⑤香傳,時時溫習。生怕客談榆塞事,且教兒誦《花間集》。歎臣之壯也不如人⑥,今何及。
①磨盾鼻:喻軍中作檄。《北史·荀濟傳》:“會楯上磨墨作檄文”。
②樓船夜渡:陸遊《書憤》:“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③猿臂故將軍:指李廣。
④什:什物,即物事。
⑤茶經:唐陸羽所著,乃今傳最早、最完備的茶道書籍,陸羽亦因之而被奉為茶神。
⑥臣之壯也不如人:《左傳》僖公三十年載燭之武對鄭文公:“臣之壯也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
劉克莊曾因“江湖詩案”被黜,到紹定六年蒙古滅金之際,宋師大舉北上,謀複河南,劉克莊其時尚閑置在家。一片烽火燎原之勢使得詞人意氣複萌,故夜深不寐之際想憶當年事,“忽動從戎之興”。
“金甲雕戈,記當日、轅門初立。”憶往昔,在李玨帥府日。時李玨出任江淮製置使,節製沿江諸軍,帥府設在建康,劉克莊時僅二十三歲,於其幕府掌文書,“軍書檄筆,一時無兩”。他也很以此自負,所謂“少年自負淩雲筆”。“磨盾鼻、一揮千紙,龍蛇猶濕。”既見其超人才氣,又見其自詡自負的狂生傲氣。“鐵馬曉嘶營壁冷,樓船夜渡風濤急。”日夜無休臨戰事,而其功不著,所謂“馮唐易老,李廣難封”,終於白忙一場,淪為庶民。《史記·李將軍列傳》:“廣為人長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也。”廣曾為驍騎將軍,因事降為庶人,因稱“故將軍”。李廣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屢立戰功,而不得封侯。詞人以此來喻,自負之情可見一斑。史載劉克莊從軍建康李玨軍幕時,由於前線泗上兵敗,朝野皆主“以守易戰”。劉克莊則建議抽減極邊戍兵,使屯次邊,以壯根本。由於“主謀者忌之”,遂自行辭歸田裏。此後再無從戎事。可能便是劉因是謀不用特為遺憾,故想謀用時景狀,必能成大功,而今則養老鄉間,與李廣同,而相類比,其實疏為不稱。
下闕當年壯事憶盡,轉歸今朝苦楚。陸羽《茶經》、丁謂《天香傳》,沈立、洪芻《香譜》,還有溫氏花間軟語,怡情冶性,消磨時光,將天下事置諸一旁,唯務兒女生計。結以“歎臣之壯也不如人,今何及”,不用想用時,亦已老無能矣,悲憤之情何其濃鬱!劉克莊是辛派詞人,尤其這首詞,無論是體例還是內容都與稼軒詞《鷓鴣天·壯年旌旗擁萬夫》如出一轍,正是古今人雖異,其心有戚戚。
【沁園春】
夢孚若
劉克莊
何處相逢?登寶釵樓,訪銅雀台。喚廚人斫就,東溟鯨膾;圉人①呈罷,西極龍媒②。天下英雄,使君與操,餘子誰堪共酒杯?車千輛,載燕南趙北,劍客奇才③。
飲酣畫鼓如雷,誰信被晨雞輕喚回。歎年光過盡,功名未立;書生老去,機會方來。使李將軍,遇高皇帝,萬戶侯何足道哉!④披衣起,但淒涼感舊,慷慨生哀。
①圉人:養馬之人。
②龍媒:《漢書·禮樂誌·郊祀歌》:“天馬徠,龍之媒。”
③劍客奇才:《漢書·李陵傳》:“(陵)自請曰:‘臣所將屯邊者皆荊楚勇士,奇材劍客也。’”
④使李將軍,遇高皇帝,萬戶侯何足道哉:《史記·李將軍列傳》載漢文帝語李廣曰:“惜乎,子不遇時,如令子當高帝時,萬戶侯豈足道哉!”高帝,即漢高祖劉邦。
劉克莊(1187-1269),字潛夫,號後村居士、莆田(今屬福建省)人。淳熙六年(1246)賜同進士出身,官至龍圖閣學士(一說官至兵部尚書)。他渴望恢複,反對苟安,早年曾因彈劾宰相史嵩之而貶官,名譽甚佳,一生宦海浮沉,命途多舛。其詞風與稼軒相似,屬辛派,著有《後村先生大全集》,詞集名《後村長短句》,又名《後村別調》。
這首長調是追念亡友之作。孚若,方信儒字,亦為福建莆田人。韓侘胄伐金時,他與詞人曾經共事。題為夢孚若,但所思所記卻並不一定是夢境。“寶釵樓”,漢武帝時所建,故址在今陝西鹹陽市。”銅雀台”,故址在今河北省臨漳縣西南,曹操時所建。二處都位於北方,早已淪入金人之手,但樓台高閣,多有所同,亦未必實指。“喚廚人斫就,東溟鯨膾;圉人呈罷,西極龍媒。”逸思遐想,大幅開闔,縱前言假語,此句夢景無疑。”天下英雄,使君與操,餘子誰堪共酒杯?”此處倒非是有藐天下英雄如無物的意思,畢竟以他二人還沒那個資本,但知心無過卻是盡在言中。“車千輛,載燕南趙北,劍客奇才。”《宋史·方信儒傳》載:“信儒性豪爽,揮金如糞土,所至賓客滿其後車。”“燕趙古多慷慨悲歌之士”,此代指方信儒爽交天下豪傑,並未因官身而去江湖之氣。
好夢留人,奈何雞催。“飲酣畫鼓如雷,誰信被晨雞輕喚回。”正談笑酣飲,指點江山,一聲雞鳴而萬般盡去,惟餘一身對孤衾。“歎年光過盡,功名未立;書生老去,機會方來。”生不逢時,年華老去而功名未立,誌向不能伸,使人不能不有馮李乖蹇之思。終詞雖是哀歎,然文中壯氣依然。
【清平樂】
五月十五夜玩月
劉克莊
風高浪快,萬裏騎蟾背。曾識姮娥真體態,素麵原無粉黛。
身遊銀闕珠宮①,俯看積氣②。醉裏偶搖桂樹,人間喚作涼風。
①很闕珠宮:指月宮。
②積氣:指天。《列子·天瑞篇》載杞國有人擔心天會掉下來,有人語之:“天,積氣耳。”
這首《清平樂》,是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作品。詞人運用豐富的想象,描寫遨遊月宮的情景。這種詞作在南宋並不多見,豪放婉約,總有所主,而浪漫辭章則須要無拘無束,神遊天外。這首詞格調雖是如此,但顯是心未能超物,筆力不足,寫至下闕已見疲態。
開頭“風高浪快,萬裏騎蟾背”,寫乘風破浪,前往月宮。月宮諸傳說之中惟有蟾蜍識水,故乘之以往,並得“識娥真體態”。“曾”字用好,今番一見,姮娥與我元是素識。月光皎潔,美人素麵,豈可以脂粉汙之!下片寫身到月宮。月宮窮遠,高於青天,俯仰視下,不知何等情狀。“醉裏偶搖桂樹,人間喚作涼風。”憑高而下,舉動於人間皆不同凡響。此處如是,國家亦然,一將無謀,累死千軍;一君無道,殃及萬民。此中或有所指焉。
【長相思】
惜梅
劉克莊
寒相催。暖相催。催了開時催謝時。丁寧①花放遲。
角聲吹。笛聲吹。②吹了南枝吹北枝。明朝成雪飛。
①丁寧:即叮嚀。
②角、笛:南北方代表性樂器。
本詞題為“惜梅”,內容重在一個“惜”字。惜中有傷,傷有帶惜,詞雖短小而意卻深長,隻留讀者自會。
上闕寫梅花的開謝。 “雪裏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李清照《漁家傲》)“北枝梅蕊犯寒開。”(馮延巳《玉樓春》)梅花衝寒而放,此乃寒之相催。逮至氣候轉暖,梅花萎謝,此乃暖之相催。寒開暖落,人有盡日,花有盡時,有開便即有落,“願花更不謝,春且長住,隻恐花飛又春去。”(晏幾道《歸田樂》)這不過是願望罷了,那麽與其見花開早謝,傷情不已,倒不若晚開些,不見其提早凋零。但實際上花終歸是要謝的,早開晚開又有什麽區別?唯有不開能免此劫,然而不開卻又更令人感傷了。所以前後左右,似乎無從出去。其實一個“惜”字就已注定了如此,能放開之人又何必惜梅?
下闕緊承上意。角寒笛暖,春笛冬角,南笛北角。“吹了南枝吹北枝。”據宋朱翌《猗覺寮雜記》卷上:“梅用南枝事,共知《青瑣》《紅梅》詩雲:‘南枝向暖北枝寒。'李嶠雲:’大庾天寒少,南枝獨早芳。‘張方注雲:'大庾嶺上梅,南枝落,北枝開。'南唐馮延巳詞雲:’北枝梅蕊犯寒開。'則南北枝事,其來遠矣。”南枝北枝,枝枝要落,隻待時候到處,紛紛作飛花雪雨。
【賀新郎】
九日①
劉克莊
湛湛長空黑。更那堪、斜風細雨,亂愁如織。老眼平生空四海,賴有高樓百尺。看浩**、千崖秋色。白發書生神州淚,盡淒涼、不向牛山②滴。追往事,去無跡。
少年自負淩雲筆③。到而今、春華落盡,滿懷蕭瑟。常恨世人新意少,愛說南朝狂客④。把破帽、年年拈出。若對黃花孤負酒,怕黃花、也笑人岑寂。鴻北去,日西匿。
①九日:此指九月初九重陽節。
②牛山:《晏子春秋·內篇諫上》:“(齊)景公遊於牛山,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
③淩雲筆:《史記·司馬相如傳》:“相如既奏《大人》之頌,天子大說,飄飄有淩雲之氣。”
④南朝狂客:東晉孟嘉重陽日隨桓溫遊宴龍山,風吹帽落,孟不覺,桓溫命人作文嘲之,孟亦回文以應。
少年意氣老來愁絕,這又是一首淒涼哀作。重陽思鄉曲,老去平添愁,看盡世間百態,頗有些“欲說還休”的意思。
上片煙雨過重陽。“湛湛長空黑”,烘托出胸中塊壘,近重陽滿城風雨,愁思似織。而這並不止是外部原因造成的,也有詞人自己的因素在裏麵,“老眼平生空四海”如此孤傲性情,又怎能不落得如此?“夢得因桃卻左遷,長源為柳忤當權。幸然不識桃並柳,也被梅花累十年。”他也有過與劉禹錫相似的遭遇,一時詩興大發,致觸權臣之痛而棄貶。當此際進是不得,也隻“賴有高樓百尺”,表一表清高了。並不是所有人都想睡的那麽安穩的,這也是詞人無奈為之。
重陽登樓,觸目傷懷。“白發書生神州淚。”一介書生,垂垂老矣,憂國之心尚在。有淚欲垂,卻並非徒惜性命華光,而是時已逝、事不成、空埃蠹,一生心願不能了卻,百年失地不能複歸,神州沉陸,家國之痛,止於斯乎!然不止於斯又柰若何?轉至下闕,傷情盡顯。
“少年自負淩雲筆。”想當年,“到如今”,惟餘暮意蕭瑟。後引孟嘉疏狂之典,嘲諷那些無所是事的“清高”之流。魏晉玄學盛行,虛談成風,根本無足一提,而年年“拈出破帽”,正是這群裝作高士的士大無聊醜態。“若對黃花辜負酒”,杜康解憂,舊恨新愁齊至。末兩句以登高作結,雨消雲收,暮色漸至,正如江淹《恨賦》所雲:“白日西匿,隴雁北飛。”雁來秋日,北去明春,而恢複無期,逝水東流的感慨令人無憂自愁。
【玉樓春】
戲林推①
劉克莊
年年躍馬長安市,客舍似家家似寄。青錢換酒日無何②,紅燭呼盧③宵不寐。
易挑錦婦④機中字;難得玉人⑤心下事。男兒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橋⑥畔淚。
①林推:姓林的推官。
②日無何:《漢書·袁盎傳》:“南方卑濕,絲(即盎)能日飲無何。”
③盧:骰子五隻全黑稱為“盧”,擲得便獲全勝。
④錦婦:前秦竇滔之妻蘇蕙,因丈夫在外娶妾,便用錦繡織成回文詩寄去,使竇感悟。
⑤玉人:指妓女。
⑥水西橋:泛指妓女居處。
題“戲林推”,《花庵詞選》作:“戲呈林節推鄉兄。”節推就是推官。
上闕寫景,下片描情。“躍馬長安”,指林推官騎馬巡行首都的街市。長安本為漢、唐京師,這裏用來借指臨安。林任職京師,長年不得歸鄉,偶回一次也是匆匆來去,便如過客行人,京師無情地反似家中鄉裏,客遊之傷不言而喻。“青錢換酒日無何,紅燭呼盧宵不寐。”日來沽酒豪飲,晚則挑燈暢博,這正是臨安城紙醉金迷之處。作者在另一首《菩薩蠻·戲林推》中亦說:“小鬟解事高燒燭,群花圍繞樗蒲局。道是五陵兒,**滿肚皮。玉鞭鞭玉馬,戲走章台下。笑殺灞橋翁,騎驢風雪中。”可見林推官平素生活確是不太檢點,此處雖有誇大,但也不失其實。以劉克莊的為人,對於朋友的這種生活自是不甚滿意的,故而敘中有勸。
下片即是分析成破利害,勸林某回頭。“易挑錦婦機中字,難得玉人心下事。”一方麵是家鄉忠貞不渝的妻子,一方麵是京師妓院中三心二意的美人。露水夫妻如何比得同心之結?不應到處留情而不知輕重。最後兩句筆鋒一轉,陡然振起,“男兒西北有神州”,生於天地之間,不能事國家而留戀花間柳巷,豈可稱為大丈夫?一語將全詞從婉諷轉入直勸,深沉有力。
【憶秦娥】
劉克莊
梅謝了,塞垣凍解鴻歸早。鴻歸早,憑伊問訊,大梁①遺老。
浙河西麵邊聲悄,淮河北去炊煙少。炊煙少,宣和②宮殿,冷煙衰草。
①大梁:戰國魏之國都,即北宋汴京。
②宣和:宋徽宗年號。
這是一首感時傷景之作。春盡梅謝雁北歸,北望河山令詞人心慟,心慟又奈何,故傷而不壯。看情緒當是詞人暮晚之作。
梅當四月,正是春末夏初。這時中原大地該也凍解冰融、逐漸轉暖了吧?鴻歸本來早於燕歸,晁衝之《漢宮春》:“無情燕子怕春寒、輕失花期。惟是有、南來歸雁,年年長見開時。”而自宋、金“紹興和議”之後,東以淮水,西以大散關為界,所謂的“塞垣”已不是往昔的北地,那麽“鴻歸早”也就很自然了,這也暗示著邊界的南移。歸早為何?“鴻歸早,憑伊問訊,大梁遺老。”正是一雁寄二思,三心各爭意。大梁即汴京故稱,中原遺老多年企盼王師卻從來是滿心翹首、一片傷情,宋廷的無能已然令他們不敢厚望。江南的有誌之士何嚐不亦如此?故惟有借飛鴻傳訊,探望鄉親,其中兼以國衰之慟,更顯深摯。
南宋偏安江左,浙江西路的鎮江一帶已是接近前線,北岸的瓜洲渡口亦為金兵南侵要衝。寧宗曾於開禧二年北伐,戰敗求和,而金國也因受到蒙古威脅,國勢衰微,無力伐宋。下片正是表述詞人對於宋廷但圖苟安、不思恢複、錯失良機的哀歎。“浙河西麵邊聲悄,淮河北去炊煙少。”這兩句既表現出了頻受戰火的邊境地區的蕭條冷落,也側麵指出了宋廷不事北圖,邊境乏兵的寒心圖景。“炊煙少”與“鴻歸早”相類,也是一語雙思寄三情:一者邊境城市荒涼少人煙,二者邊境駐兵少灶爨,三想無兵無將、何日複山川。
全詞曲調平穩,娓娓道來,不覺讓人心傷魂動,雖無驚人之語,卻有驚人之味,妙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