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

吳淵

【念奴嬌】

吳淵

我來牛渚①,聊登眺、客裏襟懷如豁。誰著危亭②當此處,占斷古今愁絕。江勢鯨奔,山形虎踞,天險非人設。向來舟艦,曾掃百萬胡羯③。

追念照水然犀④,男兒當似此,英雄豪傑。歲月匆匆留不住,鬢已星星堪鑷。雲暗江天,煙昏淮地,是斷魂時節。欄幹捶碎,酒狂忠憤俱發。

①牛渚: 即牛渚山,又名采石磯,在安徽當塗縣西北長江岸邊,曆來都是渡江的軍事要地。

②危亭: 在牛渚山西北的危崖上,有亭一座,名曰“燃犀亭”。

③向來舟艦,曾掃百萬胡羯: 紹興三十一年金主完顏亮發動六十萬大軍侵宋,兵分四路,水陸並進。時中書舍人虞允文到采石磯勞軍,鼓動士氣,重整兵力,最終宋軍在江邊一仗大敗金兵。

④照水然犀:《晉書·溫嶠傳》:“嶠至牛渚,水深不可測:世雲其下多怪物。嶠遂毀犀角而照之,須臾水族覆火,奇形怪狀,或乘車馬赤衣者。”

這首詞大體可算作借古諷今一類,但比起其諷諫意味,更多一份末世般的荒涼無奈。詞人站在牛渚山上,登高遠望,萬裏長江在目,不覺心胸開闊。在燃犀亭上,想起溫嶠除水怪的故事。古有水怪擾民,今有金兵壓境,難怪作者稱此地“占斷古今愁絕”呢。長江天險, 江勢凶猛,山形險要,自古易守難攻。紹興三十一年對金兵戰役之勝,不也有賴於長江天險嗎?

下片追念以往的英雄豪傑,大丈夫當如是矣!亂世當中,自己何曾不抱著扭轉乾坤的理想,怎奈在此投降苟且政策的大背景下,自己隻有懷才不遇,蹉跎年華的命運了。歲月匆匆,鬢已斑白,流露出作者深深的無奈和惋惜之情。下一句尤其悲涼,自己命喪之日,怕就是南宋王朝滅亡之日吧。“暗”,“昏”二字,渲染出王朝末日的衰敗氣象,彼時江天淮地盡易姓換主了。把欄杆捶碎,是酒狂還是忠憤?恐怕都有,悲劇就在於,縱使捶碎欄杆依舊無法扭轉家國破敗的命運。至此,作者的悲憤淒涼之情已達到極點。

全詞基調低沉悲壯,作者滿腔報國之誌與國勢漸危的事實強烈碰撞之下,產生了這樣一首動人心魄的愛國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