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泰來

【霜天曉角】

梅

蕭泰來

千霜萬雪。受盡寒磨折①。賴是生來瘦硬②，渾不怕、角吹徹。

清絕。影也別。知心惟有月。原沒春風情性，如何共、海棠說。

①磨折：同折磨，此用來更偏於錘煉之意。

②瘦硬：瘦，狀也；硬，骨也。

雖然以梅入詞多有所喻，但這首詠梅詞看起來更像是在寫人。

“千霜萬雪。”首句便將基調打下，梅詞言雪，或道其白，或說其香，再或者便是述其苦惡了。本詞霜雪千萬，自不是在同次上類比，而是做反襯，突出梅之傲寒。其實所有的花都沒什麽特殊的，隻是自身特點、生長環境有所不同而已，把它們的性情固定化、並加以放大和升華，這些都是人加上去的工作。無來為甚述花格？隻因心有不平事。“受盡寒磨折。”承上而來，受盡寒侵，分明是世間多有不平，讓詞人飽嚐辛苦。然而，這並未讓他夭折，否則也就不會有這首詞存在了。“賴是生來瘦硬，渾不怕、角吹徹。”千霜萬雪，能奈我何！一語盡顯狂習氣。“瘦硬”之詞，從梅花的形象著筆。寒梅吐豔之時，疏枝斜放，綠葉未萌，故“瘦”以攝其形；嚴霜鋪地，大雪冽風，而梅獨傲然挺立，怒放天宮，故“硬”以表其質。瘦硬定形，則寒角無奈了。

下闕短句成章，各言其事，看似雜亂卻每有中的，這正與梅之“疏影橫斜”有異曲同工之妙。“清絕。”二字獨立成韻，詞中顯來也是清絕。看過上闋就應知曉，詞人在這裏想把梅花樹立成一個孤高清逸的形象，頗有種“蒸不熟、煮不爛”“響當當的一粒銅豌豆”之意趣。故“影也別。知心惟有月。”天下之大，而我自超於凡品，這裏就不止是高氣了，更多可能是詞人那種舍我其誰的傲氣。“原沒春風性情，如何共、海棠說。”如此孤傲自高之人自然與世俗之人無話可談，因而必須、也不得不去獨守他的那一份寂寞。這是所有自視清高之人都不可避免的一問題，能耐得住、並且將之忘卻的才能真正達到清高之品，這卻隻有人心自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