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

劉辰翁

【柳梢青】

春感

劉辰翁

鐵馬蒙氈,銀花①灑淚,春入愁城②。笛裏番腔,街頭戲鼓,不是歌聲。

那堪獨坐青燈。思故國,高台月明。輦下③風光,山中④歲月,海上⑤心情。

①銀花:亮銀色的花燈。

②愁城:瘐信《愁賦》:“攻許愁城終不破,**許愁門終不開。”

③輦下:指京都。

④山中:指國亡隱遁。

⑤海上:指誌士海上輾轉、繼續抗元。

劉辰翁生當南宋末葉,和文天祥同時,宋亡後隱居不仕。《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評其詞曰:“於宗邦淪覆之後,眷懷麥秀,寄托遙深,忠愛之忱,往往形諸筆墨,其誌亦多有可取者。”文多慷慨之音,但亡國之殤,更這淒愴沉痛。

蒙古族入主中原後,其生活方式雖有改變,但一些最基本的東西並未完全扔卻。尤其在剛開始時,蒙古人住不慣房子,就在城中的街頭上搭起帳篷,現在說來笑談一般。然而,身處其中中原人民卻是無論如何笑不出來的。在當時——或者說整個古代社會,對於中原人來說,像蒙古族這種遊牧民族就是未曾開化的蠻夷狄戎,相當於美洲的白人對待黑人的看法,在心理上把他們與自己完全沒放在一個平台上。而如今,這些夷狄竟成江山的主人,麵對“鐵馬蒙氈”,心中不隻是國滅家亡的那種辛酸了,其中更多的傷感可能源自民族之間的仇恨。縱觀曆史,像秦漢晉、隋唐宋這種漢族內部朝代的更迭之中,人民雖也流離失所,但麵對新朝廷——除卻一些舊朝遺臣——卻鮮少有過多的恨意。民族這種東西很難說,但它確實存在。“笛裏番腔,街頭戲鼓,不是歌聲。”漢族與少數民族在武力下的融合使得京都裏南腔北調,而多塞外之音,對於一直輕歌曼舞的江南來說這實在是大煞風景。

下片著意故國之思。“輦下風光,山中歲月,海上心情。”都城之下不忘皇恩,隱居山林忠於舊朝,海上輾轉心係幼君。這就是很多南宋遺留下來的文人所過的生活。不論他們在何處受苦受難,他們的朝廷在何處勉力支撐,那始終是他們唯一承認的朝廷。在民族與文化的問題上文人總是更為敏感一些。

【蘭陵王】

丙子送春

劉辰翁

送春去,春去人間無路。秋千外、芳草連天,誰遣風沙暗南浦。依依甚意緒?漫憶海門飛絮。亂鴉過,鬥轉①城荒,不見來時試燈②處。

春去,最誰苦?但箭雁③沉邊、梁燕無主,杜鵑聲裏長門暮。想玉樹凋土④,淚盤如雨⑤。鹹陽送客⑥屢回顧,斜日未能度。

春去,尚來否?正江令⑦恨別,庾信愁賦,蘇堤盡日風和雨。歎神遊故國,花記前度⑧。人生流落,顧孺子,共夜語。

①鬥轉:北鬥轉則春回。

②試燈:正月十五前預賞燈節。

③箭雁:中箭之雁。指被虜的南宋君臣。

④玉樹凋土:《晉書·庾亮傳》:“亮將葬,何充歎曰:‘埋玉樹於土中,使人情何能已!’”此指為國犧牲之人。

⑤淚盤如雨:傳魏明帝拆漢之承露盤時承盤之銅人眼中流下淚來。此借為亡國之痛。

⑥鹹陽送客: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衰蘭送客鹹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⑦江令:即江淹。

⑧花記前度:唐劉禹錫於憲宗元和間從貶所被召回長安,因遊玄都觀賞桃花作詩,被執政者認為心存怨刺而再貶,十四年後重回長安遊故地,作《重遊玄都觀》:“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淨盡菜花開。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

題為丙子送春,當是宋恭帝顯德二年的春天。時元軍兵迫臨安,宋帝奉表請降。三月,元以宋帝、太後同眾朝臣北行,南宋遂亡。五月,陸秀夫等擁立益王登基,改元景炎,然不久即亡故。衛王即位,改元祥興,翌年二月,元兵攻崖山,陸秀夫負幼帝趙昺投海死。此後宋氏江山再無人主持。

本篇以送春為由,大抒亡國之痛。“送春去,春去人間無路。”國已破,家何在?如果想躲避一個人、一股勢力,那麽你可以找處沒人管的地方,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一個王朝在上麵,卻叫人到何處匿藏呢?這種無路可投的窘境正是所有南宋遺民必須要麵對的:不吃元朝的飯、不當元朝的官,卻還不得不生活在元朝的土地上。原來行住盡已為風沙侵襲,不複如初了。

二片,承上片之無路,國家無主,生民無主,這讓詞人如受傷之雁,在風雨中徘徊、掙紮,卻又不知將向何處。想象一下為國死難的將士兒郎,還有那些留戀故國的物事,無情之物尚有情,有情之人何能堪!

“春去,尚來否?”末片以問開頭,道的正是遺民心事。雖然在我們看來宋滅元興的局勢已然無法挽回,但在他們卻還是希望大宋複興,驅逐韃虜的。這是他們的希望——即便永遠也不能實現。然而,對於這些多情的人來說,正是這個信念促使著他們能夠繼續生活下去。“對孺子、共夜語。”孺子知何?對著小兒女所能講的也就隻有上麵這些話了。

【寶鼎現】

春月

劉辰翁

紅妝春騎,踏月影,竿旗穿市。望不盡、樓台歌舞,習習香塵蓮步底。簫聲斷、約彩鸞①歸去,未怕金吾嗬醉②。甚輦路、喧闐③且止,聽得念奴④歌起。

父老猶記宣和事,抱銅仙、清淚如水。還轉盼、沙河⑤多麗。滉漾明光連邸第,簾影凍、散紅光成綺。月浸葡萄十裏,看往來、神仙才子,肯把菱花撲碎⑥。

腸斷竹馬⑦兒童,空見說、三千樂指。等多時春不歸來,到春時欲睡。又說向燈前擁髻⑧,暗滴鮫珠⑨墜。便當日、親見霓裳⑩,天上人間夢裏。

①彩鸞:據《唐人傳奇集》載,太和末年,有書生文簫遇仙女彩鸞,吟詩道:“若能相伴陟仙壇,應得文簫駕彩鸞;自有繡襦並甲帳,瓊台不怕雪霜寒。”兩人後登仙而去。

②金吾嗬醉:金吾,即執金吾,掌管京城守防;嗬醉,指李廣夜歸為醉尉所叱事。此指官兵盤查。

③喧闐:人聲喧鬧。

④念奴:唐玄宗天寶間名娼,善歌。

⑤沙河:田汝成《西湖遊覽誌餘》:“沙河宋時居民甚盛,碧瓦紅簷,歌管不絕。”

⑥菱花撲碎:菱花,即鏡子。指陳亡後樂昌公主與其夫徐德破鏡留憑之事。

⑦竹馬:兒童遊戲,以竹杖當馬騎。

⑧燈前擁髻:《飛燕外傳·伶玄自敘》:“通德(伶玄妾)占袖顧視燭影,以手擁髻,淒然淚下,不勝其悲。”

⑨鮫珠:《述異記》:“南海中有鮫人室,水居如魚,不廢機織。其眼能泣,則出珠。”

⑩霓裳:即《霓裳羽衣曲》。

《曆代詩餘》引張孟浩語雲:“劉辰翁作《寶鼎現》詞,時為大德元年,自題曰丁酉元夕,亦義熙舊人,隻書甲子之意。”這時宋亡已近二十年。不過元大德元年為公元1297年,而劉辰翁死於1294年,此中還有差訛,然此詞為宋亡之後、劉辰翁晚年所作則是沒有疑義的。“通篇煉金錯采,絢爛極矣。而一、二今昔之感處,尤覺韻味深長。”(陳廷焯《白雨齋詞話》)

題為春月,看詞中所記,或當上元附近。此際宋亡有時,雖有一些人仍念念不忘舊朝,但還是有很多人轉向新廷,故而能看到那麽熱鬧的景象。百姓是無能為力的,即便對外族心中不甘,但也隻好埋在心裏或於背後論議一番,於大局並無過多影響。“紅妝春騎,踏月影,竿旗穿市。”看來正似花燈節左近的那種熱鬧景象。簫聲吹罷,念奴歌起,升平之狀令詞人大感世事變遷。

“父老猶記宣和事,抱銅仙、清淚如水。”終元朝之百年統治,民間抵製不絕,這與元朝的等級統治方式有關,但更多的是由於民族差異。此值宋初滅,故父老常思舊朝。其實當宋之時他們的生活未必比在元朝時好,即便無外族入侵,趙氏江山能坐到幾時還在兩可之間,不過麵對外侮、人民首先能想到的便是要依靠朝廷,蒙古的入侵反倒讓宋朝內部的矛盾淡化了。“看往來、神仙才子,肯把菱花撲碎。”讚美之中帶著詞人辛辣的諷刺。這場景與父老清淚正好相對,一群不記亡國之辱的人厚顏在新朝用事,隻圖一己榮華,完全忘了自己的本根。

三片臆想將來。“腸斷竹馬兒童,空見說、三千樂指。”為什麽詞人會對兒童斷腸呢?很簡單,這與南宋看中原父老時的心態一樣。國亡之後,當年經事者還憶舊恨,而新朝立後長生之人則以為理固宜然,不會有故國眷戀,這對於像劉辰翁這樣時時不忘複國的遺老來說、打擊是致命的,因為它將他們僅有一線希望也破碎了。

【永遇樂】

劉辰翁

餘自乙亥上元,誦李易安《永遇樂》,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聞此詞,輒不自堪,遂依其聲,又托之易安自喻。雖辭情不及,而悲苦過之。

璧月初晴,黛雲遠淡,春事誰主?禁苑嬌寒,湖堤倦暖,前度①遽如許。香塵暗陌,華燈明晝,長是懶攜手去。誰知道、斷煙禁夜,滿城似愁風雨。

宣和舊日,臨安南渡,芳景猶自如故。緗帙②流離,風鬢三五③,能賦詞最苦。江南無路④,鄜州今夜⑤,此苦又誰知否?空相對、殘釭⑥無寐,滿村社鼓。

①前度:指劉禹錫遊玄都觀事。

②緗帙:淺黃色書套。代指珍貴書籍。

③風鬢三五:三五即正月十五。李清照《永遇樂》:“中州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得三五……如今憔悴,風鬟霧鬢,怕見夜間出去。”

④江南無路:南宋亡國已久,故雲。

⑤鄜州今夜:杜甫《月夜》:“今夜鄜州月,閨中隻獨看。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鄜,夫音。

⑥釭:燈。

乙亥為宋德皊元年,即公元1275年,以此推知,詞當作於1278年。宋於1276年亡國,時已有二載。序中所提之《永遇樂》即李清照南渡後所作《永遇樂·中州盛日》。易安南奔,猶存半壁;辰翁作詞,國無寸土。不過易安之文采非常人可比,“辭情不及”非謙,便道“悲苦過之”也未見得,畢竟南渡之時孤苦婦人存家國之痛,渡後又飽受非議,這中間的苦楚又怎能為他人所解?婦人的心思更為細膩一些,但是這首詞中愁情卻也不輕,不過用典堆砌,略有失處,使詞情未能見深,然總體上不失為佳作。

詞中充滿悲苦氣氛。上闕以今如昔,而在美景之中卻橫生怨念,將一派秋心鋪上,把詞的色調調到了那個淒風冷雨的時刻。“塵暗陌,華燈明晝,長是懶攜手去。”良辰美景生怨心,慘光淡影起愁念。亡國之後,不論麵對什麽,詞人心中也放不下那種傷痛,萬事都變得索然無味了。

“宣和舊日,臨安南渡,芳景猶自如故。”想欽徽被擄,猶有高宗南渡,國得偏安,而今大宋朝廷卻而片土可安、隻能存在於這些遺民心裏,卻叫人如何不傷?覆巢之下無完卵,家財破敗、流離失所的又豈止詞人一個?完傷?國已亡亡,派秋心鋪上,把詞的色調調到了那個淒風冷雨的時刻,“能賦詞最苦。”此話不假。文人的心思總較常人更加細膩,更加多愁善感,無愁尚且有三分,何況秋心已如許!江南無路,故國之哀,飄零之歎,都為這首詞悲苦的情調增了幾點眼淚。

【摸魚兒】

酒邊留同年①徐雲屋

劉辰翁

怎知他、春歸何處?相逢且盡尊酒②。少年嫋嫋天涯恨,長結西湖煙柳。休回首!但細雨斷橋,憔悴人歸後。東風似舊,問前度桃花③,劉郎能記,花複認郎否?

君且住,草草留君剪韭,前宵正憑時候。深杯欲共歌聲滑,翻濕春衫半袖。空眉皺,看白發尊前,已似人人有。臨分把手④,歎一笑論文,清狂顧曲,此會幾時又?

①同年:古稱科舉同榜中第者為同年,亦指年歲相同之人,此當用前者。

②尊:同“樽”。

③前度桃花:指劉禹錫兩遊玄都觀事。

④把手:四手相握。

這首詞,係與故人惜別之作。當年同榜題名,春風得意,有多少壯誌豪情;今日故人相逢,國破家亡,未老先哀,未已又及別事,難免傷感。

劉辰翁詞中多以春喻國,此中亦不例外。“怎知他、春歸何處?”宋朝亡去何方?此問無人能答,亦無人願答。“相逢且盡尊酒。”問既不解,相顧無語,惟有對這杯中之物、一醉方休。這裏麵“且盡尊酒”有兩層意思:一者國亡無言,一者相逢之喜。昔時人物,凋零殆盡,或抗元至死、或為虜被害、或遭俘投敵、或守節遁隱,樹倒人散,天各一方,如今之形勢,又有幾人能常相會麵呢?繼言亡國恨事,“休回首”。“東風似舊,問前度桃花,劉郎能記,花複認郎否?”飛花落葉總傷情,傷情卻隻有人,飛花不問何故,年年自然。物事人非,故事不念舊情,這也惹得詞人悲歎。

下片著重在挽留故人上。“君且住,草草留君剪韭,前宵正憑時候。”“夜雨剪春韭”,正是話情時。難得一見,詞人非常希望能與故人多敘談幾日,各傾衷腸。雖然二人所語者無過於當年景狀,歎息今時非是,不過一人愁苦變做兩人愁苦而已,但有個可以對麵談心總是好的,畢竟話說出來比憋在心裏要好受的多,雖然不能解決,但亦可稍做排遣。“歎一笑論文,清狂顧曲,此會幾時又?”若此一別,料也無期相會。挽留舊友,情真意切,這是無有聊賴的遺民們唯一能夠暫忘國事的手段了。

【憶秦娥】

劉辰翁

小序雲:中齋①上元客散感舊,賦《憶秦娥》見屬,一讀淒然。隨韻寄情,不覺悲甚。

燒燈節②,朝京③道上風和雪。風和雪,江山如舊,朝京人絕。

百年④短短興亡別,與君猶對當時月。當時月,照人燭淚,照人梅發⑤。

①中齋:鄧剡號。

②燒燈節:即上元。

③京:指南宋都城臨安。

④百年:指一生。

⑤梅發:花白的頭發。

鄧剡於宋亡後堅持抗元鬥爭,1279年崖山兵敗,投海未死,被俘,與文天祥一並北遣,至南京放還,終不屈節。鄧剡所作之《憶秦娥》今已散佚,但一位亡國之臣能抒發什麽情感卻是不問可知的。

南宋都城臨安,上元節時繁華熱鬧,《夢梁錄》曾載:“深坊小巷,繡額珠簾,巧製新裝,競誇華麗。公子王孫,王陵年少,更以紗籠喝道,將帶佳人美女,遍地遊賞。人都道玉漏頻催,金雞屢唱,興尤未已。”這樣的景象詞人多經,自是記憶猶新,而今再至,“風和雪,江山如舊,朝京人絕。”當年雖有風雪,但天子皇城,行人依舊往來不絕。而今風雪雖同,江山依然如舊,但權力中心已是元大都,改朝換代過後,臨安不過是一座淒涼的廢城罷了。

“百年短短興亡別,與君猶對當時月。”人的一生不過區區百年而已,而你我所經卻不同尋常,親眼目睹了江山易主,親身參與了改朝換代。月依舊,事已非。“當時月,照人燭淚,照人梅發。”同是一個月亮,看到了江山易主,也看到了江山易主後眷戀當年的我們淚斷如雨、發白如霜。短短數年間,老卻了不知多少。

【西江月】

新秋寫興

劉辰翁

天上低昂①似舊,人間兒女成狂。夜來處處試新妝②,卻是人間天上。

不覺新涼似水,相思兩鬢如霜。夢從海底跨枯桑,閱盡銀河風浪。

①低昂:起伏。

②試新妝:吳自牧《夢梁錄·七夕》:“其日晚晡時,傾城兒童女子,不論貧富,皆著新衣。”

本詞題為《新秋寫興》,但內容實際上集中在七夕一刻,通過對七夕的描寫暗暗的表達了自己的故國之思。

“天上低昂似舊,人間兒女成狂。”低為伏,昂為升,俯視人間,日月星辰依然起伏如故。孩子們不知亡國痛處,在七夕之夜狂歡樂舞,讓本就一直抑鬱的詞人更添思量。“夜來處處試新妝,卻是人間天上。”家家戶戶都在給小兒女試穿新衣,歡度佳節,如同舊日一般。其實這並沒有什麽好責怨的,無論什麽人、什麽朝代在統治,百姓都是最無辜的那一批人,沒有太多的區別。在宋朝壓在他們頭上的是王孫貴胄,在元朝壓在他們頭上的蒙古兵士,一樣的暴虐無情。百姓隻需要過好他們的日子就行了。但對於詞人來說,這種情景顯然讓他無法接受。

下片著意抒情。“不覺新涼似水,相思兩鬢如霜。”不知不覺,又是一秋,亡國又遠去了一年。“新涼”、“心涼”,音同而諧。元朝的統治日益穩固,百姓的故國之思越來越薄,讓總是念舊的詞人的心徹底涼卻。“夢從海底跨枯桑,閱盡銀河風浪。”一切的滄桑變化都已經過,無奈的感慨與不得不的超脫把詞人蒼涼的心境呈露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