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

【沁園春】

劉氏

我生不辰①，逢此百罹②，況乎亂離。奈惡因緣到，不夫不主，被擒捉去，為妾為妻。父母公姑，弟兄姊妹，流落不知東與西。心中事，把家書寫下，分付伊誰。

越人北向燕支，回首望、雁峰天一涯。奈翠鬟雲軟，笠兒怎帶？柳腰春細，馬性難騎。缺月疏桐③，淡煙衰草④，對此如何不淚垂。君知否？我生於何處，死亦魂歸。

①不辰：不逢時機。

②百罹：多遭憂患。

③缺月疏桐：蘇軾《卜算子》：“缺月掛疏桐，露斷人初靜。”

④淡煙衰草：王安石《桂枝香》：“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

作者劉氏，南宋末雁峰人，為敵兵所擄，行至途中，書《沁園春》一詞於長興（今浙江省北部）酒席之上。從本篇所引看來，詞人當是一位大家閨秀，然生於亂世，被擄失身，其痛苦可想而知，本篇抒發的正是這樣一種薄命佳人的離亂之感。

“我生不辰，逢此百罹。”此處引用了詩經的兩個成句，總述自己的不幸。《詩經·大雅·桑柔》：“我生不辰，逢天●（厚）怒。”《詩經·王風·免爰》：“我生之後，逢此百罹。”古人信天，故當大喜大悲之際總歸於天命，此便是不怨天、不怨地，隻怨自己命不好。下麵從頭開始，具體敘述自己的不幸：國亡夫喪，無人看護，又為敵掠擒、迫辱下妾，而父母公婆、兄弟姊妹均流落他鄉，不知所亡。詞語雖然平實，但親身所曆、飽含苦楚，不事修琢卻真摯感人，讀之亦為淒然。欲借書傳信，一訴心中慘淡，然而周圍又有什麽可以依靠的人呢？便即是有人可以為我傳信，這信又遞送何方呢？

下闋主要寫即將臨頭的遭遇與對家鄉深深的眷戀。“越人北向燕支，回首望、雁峰天一涯。”越地在今浙江一帶，當是詞人桑梓所在。而今為胡人姬妾，被迫北上，身辱下賤、又要遠離家鄉，叫詞人一個弱女子情可以堪！想到那邊的大漠風沙與跑馬遊牧生活，不禁潸然淚下。“缺月疏桐，淡煙衰草。”以後麵對的就隻有這樣淒孤的景色了。“君知否？我生於何處，死亦魂歸。”結末再陳狐鳥之情，示不忘家國之意。

從本首詞中我們也可以看到男子與女人間詞作的不同。男子心思雖然有粗有細，但值此喪亂之際多有亡國哀思，而女子更多的則是鄉土之情、身世之悲，這與她們的生活環境和生活經曆是緊密相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