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

韓琦

【安陽好】

韓琦

安陽好,形勢魏西州。曼衍山川環故國,平歌吹沸高樓。和氣鎮飛浮。

籠畫陌,喬木幾經秋。花外軒窗排遠岫,竹間門巷帶長流。風物更清幽。

安陽:古代曆史名城,商朝盤庚遷都於此,長期成為商朝政治中心。

“安陽好”,用“憶江南”調,可以看作《憶江南》的別稱,也是本詞標題。五十四字,雙調,平韻,詞人罷相出鎮安陽時作。

魏西州:魏國西部。

曼衍:連綿不絕。

和氣:和睦融洽之氣。鎮:壓倒。飛浮:浮薄民風。

籠:梳理、整理。

畫陌:街道用花木裝點得五彩繽紛。

軒窗:窗戶。遠岫:山,山洞,峰巒。

長流:小溪。

安陽既是詞人生長的熱土、故鄉,又是他宦遊幾十年後歸來鎮守的地點,關係不同一般。“少小離家老大回”,故鄉多麽親切!詞人對安陽的感情和認識相當深刻。故起筆一個“好”字,語氣肯定,意味深長。緊接著從曆史著筆寫其形勢,領起全篇。安陽遠在戰國時代就是魏國的西州重鎮,秦昭襄王取其地,改名為安陽。“形勢魏西州”,把戰國當年的曆史風雲,秦漢以來的滄桑變化,曆史悠久的形勝之地,一一呈現在讀者麵前。

接著用工整的對句,由昔而今,大筆包舉,進行鋪展。“曼衍山川環故國”,放眼望去,青山綿亙,綠水蜿蜒,山環水繞,衛護著這古老的都城。“平歌吹沸高樓”,如今的安陽,高樓櫛比,歡歌鼎沸。可見古老的安陽,百業興旺,政通人和。城廓上空,一派祥和的瑞氣。一個“鎮”字,使整個安陽的繁庶與升平顯得特別突出。故鄉如此美好,理應縱情歌唱,何況這一派升平、一番祥瑞,正是詞人作為地方長官盡忠盡職,大作大為所致,是詞人政績的表現。“和氣鎮飛浮”收束上片,蘊藉著經國大手治理安陽的自信和自豪。

下片進一步描摹市容和風物,伸足這個“好”字的內涵。“籠畫陌,喬木幾春秋。”在描寫風景時,再一次用如椽之筆,對安陽景觀作整體的描繪。籠蓋著這整飾如畫的街坊道陌的,是兩旁幾經春秋的喬木組成的林蔭。“花外軒窗排遠岫,竹間門巷帶長流。”放眼望去,透過錦繡花團,窗外呈現著列如屏幛的遠山。玉帶般的碧水縈繞著綠竹掩映的街巷與門庭。喬木、林花、軒窗、門巷,如畫的江山,組合成工整協調的對句,把一個古老而充滿生機的安陽充分表現出來。“清幽”二字,儼然一幅桃源仙境。這和平富庶的生活與清幽如畫的江山,正是詞人社會理想與審美情操的綜合體現,是詞人罷相歸來,晚節特完的見證與象征。字裏行間,**作者高遠的誌趣與磊落的胸懷。

歐陽修謫滁州,有惠政,滁州人民生活得怡然自樂,因作《醉翁亭記》以抒寫放情山水、與民同樂的衿懷。韓詞同歐公的構思有不謀而合之妙。《語林》稱:“歐陽公平日少許人,唯服韓稚圭,嚐因事歎曰:‘累百歐陽修,何敢望韓公。’”說明兩位“經國大手”之間情誌相通。兩公,知音也矣。

全詞大處著筆,景物鮮美。作為“經國大手”,興會淋漓,文如其人。(陶劍)

【點絳唇】

韓琦

病起懨懨①,畫堂②花謝添憔悴。亂紅飄砌③,滴盡胭脂淚。

惆悵前春,誰向花前醉?愁無際,武陵回睇④,人遠波空翠。

① 懨懨:精神不振的樣子。

② 畫堂:形容華美的房屋。

③ 紅:代指花;砌:台階。

④ 武陵:代指所思之人居住之地;回睇:回望之意。

這首《點絳唇》是“經國大手”、曆任三朝宰相的韓琦所作的豔麗小詞,風格婉約,情韻動人。

“病起懨懨,畫堂花謝添憔悴”,病後的詞人精神懨懨、了無情緒,立於畫堂之中,望見那嬌豔的花也慢慢凋謝,憔悴不已。詞人懨懨,觀花而花亦懨懨,花之憔悴,亦顯詞人之憔悴,“懨懨”的詞人、“憔悴”的花在此處融為一體。“亂紅飄砌,滴盡胭脂淚”是對憔悴之花的進一步刻畫、渲染,大片的紅花飄零亂舞,飄落於台階之上,仿佛是女子滿含胭脂的淚水,比喻新穎精巧,給人無限淒迷之美。上闕之中雖然未直接抒發詞人內心之感受,而景致之中已經滿含了詞人的情感,可謂“雖是賦景,情已躍然”(沈謙《填詞雜說》),為下闕中的抒情奠定了基調。

“惆悵前春,誰向花前醉?”,此刻的詞人倍感惆悵,因為前春之時共醉花前的人已經不在,而此時空餘孤獨的詞人孤對凋落的殘花,“前春”和“此春”的對比中,詞人的懷人之情十分含蓄而又自然流露出來,“惆悵”二字直接抒發詞人內心的情感。“愁無際”以“無際”形容內心的愁悶,可見愁之深、愁之濃,在“惆悵”的基礎上更深一層。“武陵回睇,人遠波空翠”,回望武陵,舊人不見,空見翠色之波朦朧彌漫,一個“空”字道盡了詞人的失落、悵惘之情。以景結情,情愈深婉,滿眼的翠波迷蒙浩淼,滿心的悵惘愁悶也就可見一斑,景中寓情更令人回味無窮。

詞人因與王安石政見不合,反對王安石變法而遭遇貶謫、罷相,這首小詞中的憔悴之歎、惆悵之感、愁苦之態也許都蘊含了詞人自身的身世之感,讀者自可細細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