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將孫

流水斷橋，壞壁春風，一曲韋娘①。記宰相開元②，弄權瘡痏，全家駱穀③，追騎倉皇。彩鳳隨鴉，瓊奴失意，可似人間白麵郎。知他是：燕南牧馬，塞北驅羊。

啼痕自訴衷腸，尚把筆低徊愧下堂④。歎國手⑤無棋，危塗何策，書窗如夢，世路方長。青塚琵琶⑥，穹廬笳拍⑦，未比渠儂淚萬行。二十載，竟何時委玉，何地埋香。

①韋娘：即杜韋娘，唐之歌女，後為教坊曲名。

②宰相開元：李林甫為唐開元年間宰相，專權誤國。此借指賈似道。

③駱穀：位於陝西省周至縣南，直通漢中。安史之亂時，唐明皇逃奔蜀中，行至駱穀，感傷國亂，流涕吹笛，寫出了《謫仙怨》之曲。（見《唐五代詞》）

④下堂：即休妻。

⑤國手：經國之手，即宰相。後多用稱棋藝高明之人，故有下語。

⑥青塚琵琶：青塚，王昭君之墓。昭君遠嫁匈奴，常以琵琶抒憂思。杜甫《詠懷古跡》之三：“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

⑦窮廬笳拍：窮廬，指遊牧民族所住的帳篷；笳拍，即胡笳十八拍。蔡文姬被擄入匈奴，作胡笳十八拍以抒愁怨。

詞前原序曰：“大橋名清江橋，在樟鎮十裏許。有無聞翁賦《沁園春》、《滿庭芳》二闋。書避亂所見女子。末有，‘埋冤姐姐'、‘銜恨婆婆'語，極俚。後有螺川楊氏和二首。又自序生楊嫁羅，丙子暮春，自涪翁亭下舟行，追騎迫，間逃入山，卒不免於驅掠。行三日，經此橋，睹無聞二詞，以為特未見其苦，乃和於壁。複雲：‘觀者毋謂弄筆墨非好人家兒女，此詞雖俚，諒當近情，而首及權奸誤國。'又雲：‘便歸去，懶東塗西抹，學少年婆。'又雲：‘錯應誰鑄’，皆追記往日之事，甚可哀也。因念南北之交，若此何限，心常痛之。適觸於目，因其調為賦一詞，悉敘其意，辭不足而情有餘悲矣。”

清江橋，位於江西清江縣樟樹鎮，交通要衝。丙子，即1276年，這年春天，元兵攻陷臨安。從序中可以看出，本詞旨在通過追述二十年前一段慘案，斥奸相誤國，間抒覆亡之哀歎。

詞之上片簡筆記述了女子被擄的經過，並指出其中原由：賈似道奸相誤國。南宋臨亡時、已亡，痛罵賈似道之聲不絕於耳，由此亦見其罪惡之深，不僅禍國，而且殃民。“知他是：燕南牧馬，塞北驅羊。”想象以後的日子，不堪忍受。

下片抒發了作者的一些感慨。“啼痕自訴衷腸，尚把筆低徊愧下堂。”那些被**的婦女，有苦無法向人訴說，隻好於淒孤之際獨自傾訴心曲。名節之事於婦女關係莫大，故千萬懇求丈夫不要將自己休回。這淒慘的情景是誰造成的呢？“國手無棋，危塗何策。”還是賈似道。治國無策，又霸道專權，以致國亡家破喪。那位婦女心中所思，與昭君、文姬堪有一比。事至今日二十載矣，“竟何時委玉，何地埋香”？如此深怨，恐怕早已屍骨無存了。

趙翼雲：“國家不幸詩家幸，詩到滄桑句便工。”（《甌北詩話》）確然。喪亂感懷之作往往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