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耒

【風流子】

張耒

木葉亭皋①下，重陽近，又是搗衣秋。奈愁入庾腸②，老侵潘鬢，謾簪黃菊，花也應羞。楚天晚，白煙盡處，紅蓼水邊頭。芳草有情，夕陽無語，雁橫南浦，人倚西樓。

玉容知安否？香箋共錦字，兩處悠悠。空恨碧雲離合，青鳥③沉浮。向風前懊惱，芳心一點，寸眉兩葉，禁甚閑愁？情到不堪言處，分付東流。

①亭皋：即水邊平地。

③ 庾腸：此處說的是庾信的愁腸。庾信本為南朝時梁朝的官員，因出使西魏時被留下，所以常常思念祖國和家鄉。後人常以“庾愁”代指思鄉之心。

③青鳥：傳說西王母飼養的鳥，能傳遞信息，後世常以此指傳信的使者。

這首詞寫的是在外的遊子思念家裏的妻子。

上片開篇先點明時間和地點，“木葉亭皋下，重陽近，又是搗衣秋”。此時是萬物凋零的秋天，是快到重陽佳節的日子，而且聽到的還是搗衣聲，我們由此可以想見這裏邊有許許多多的思鄉情誼和夫妻之間甜蜜的恩愛。接下來四句，寫思家之苦。“庚腸”，化用庚信羈旅北地而不忘家國的典故，指思鄉的愁腸。“潘鬢”，化用西晉文學家潘嶽“三十有二，始見二毛”的典故，指中年鬢發初白。“奈愁入庾腸，老侵潘鬢，謾簪黃菊，花也應羞”，這幾句寫的是相思之苦。因為這份濃濃的相思始終縈繞心頭，頭發也已經斑白，輕輕地把黃菊插在頭發上，那**也該感到羞辱吧，頭發已經不勝簪了。“楚天晚，白煙盡處，紅蓼水邊頭。芳草有情，夕陽無語，雁橫南浦，人倚西樓”，這幾句都是以景寓情來抒寫離別相思之情。遙望楚天直望到水氣繚繞的盡頭，直望到水邊開花的紅蓼深處，更加重了遊子離家漂泊的傷感。那芳草含著情意，那夕陽默默無語，那大雁橫渡過南麵水濱，這些詞人都看到了，但還是沒有望到故鄉，隻能倚著西樓自己去想象了。

下片“玉容知安否？香箋共錦字，兩處悠悠。空恨碧雲離合，青鳥沉浮”，點明所思之人有著“玉容”。二人心意相通，但給彼此的書信和題詩因為路途太遠而無法到達對方手裏。“向風前懊惱，芳心一點，寸眉兩葉，禁甚閑愁？”這幾句是詞人的想象，設想妻子此時正在思念自己。她也許正在風前月下緊皺著眉頭，不知該如何去止住這百無聊賴的愁思，讀來十分生動親切。“情到不堪言處，分付東流”，思念到了一定程度就說不出來了，與其這般愁苦，不如將它付與東流之水帶走吧，讓它無語東流。

【秋蕊香】

張耒

簾幕疏疏風透，一線香飄金獸①。朱欄倚遍黃昏後，廊上月華②如晝。

別離滋味濃如酒，著人瘦。此情不及牆東柳，春色年年依舊。

①金獸：指獸形的銅香爐。

②月華：月光。

這首詞是詞人在離開許州後，因為太思念當地歌妓劉淑奴而作，抒寫的是情人之間深摯的相思之情。全詞上片主要寫景，按空間順序展開，融情入景，下片則主要來抒情。

上片寫景先從風寫起，“簾幕疏疏風透，一線香飄金獸”。風就從簾幕的逢隙間吹進來，吹動了屋裏的金獸爐中香煙，有動有靜，同時可以想象此時室內獨坐的詞人的孤寂心情。“朱欄倚遍黃昏後，廊上月華如晝”，在這靜靜地黃昏午後，倚遍了朱欄也沒有盼到心上人。天已晚，回到屋裏去吧，但由回憶起當時與情人相會的種種往事來。那就再走到屋外吧，卻又看到如此明亮的月光照在長廊上。從黃昏到深夜，幾多愁苦始終揮之不去。此時姑娘的心頭肯定是什麽滋味都有，對情人的思念中有甜蜜也有憂傷，折磨著人的靈魂。

下片直接抒情，“別離滋味濃如酒，著人瘦”。這別離的傷感是如此濃烈，詞人以酒來比喻。酒味很濃，容易使人迷醉，人們常常借酒來消愁就是因為酒使人迷醉而忘記現實的苦惱。且比為酒後就把抽象的情感物態化，具體形象而讓人可感。“別離滋味”既如酒，也就容易迷醉；除此之外也可理解為這層濃濃的別離滋味之苦是連酒也消除不了的。正是這樣長期的苦惱而使得姑娘變得憔悴，此處與柳永的“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含義相近。“此情不及牆東柳，春色年年依舊”，牆東的柳樹，到春天翠色依然，但自己的情懷已經不似舊時了。自己與情人何時能相見，還是否能再續舊情都不得而知了，如此一來傷感之情愈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