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勝仲

【點絳唇】縣齋愁坐作

葛勝仲

秋晚寒齋，藜床①香篆橫輕霧。閑愁幾許，夢逐芭蕉雨。

雲外哀鴻，似替幽人語。歸不去，亂山無數，斜日②荒城鼓。

① 藜床：坐具。

② 斜日:夕陽。

這首詞的題目是“縣齋愁坐作”，透露了寫作的內容是詞人獨自在縣齋愁坐，所愁何事呢？且看全詞。

上片開篇所寫的是風景，“秋晚寒齋，藜床香篆橫輕霧”。詞人愁坐的時間是秋晚。秋天本來就是讓人傷感的時節，況且還是傍晚時分，一陣陣涼意襲來，難免心頭會泛起種種悲哀。地點是寒齋，齋是自己的縣衙，而用“寒”一來形容就給人一種淒涼之感。既是天寒，也是人稀，故而生寒。詞人現在就坐在這寒齋的坐具裏，看著看起來像篆字的熏香在冉冉上升，一絲絲的輕霧在飛舞著，不知在想到了什麽事呢。“閑愁幾許”，問一問心頭究竟有幾多愁呢？詞人此處並未點明所愁何事，隻是用了一“閑”字來形容這愁，古人有言“閑愁最苦”。詞人的心頭此時肯定是壓著沉重的悲哀，“夢逐芭蕉雨”。“芭蕉雨”這一意象曆來充滿悲愁之意，雨打芭蕉，似乎是打在主人公的心上。詞人在恍恍惚惚中聽到了雨打芭蕉的淅瀝之聲，隻是平添了更多的愁思。

下片繼續寫景，“雲外哀鴻，似替幽人語”。往外麵看去，隻見外頭天高雲淡。這時耳邊傳來了鴻雁的哀啼聲，十分淒厲，讓此時本來就很難受的詞人心裏更是增添了一絲悲哀。那鴻雁的叫聲如泣如訴，好像是在為誰傾訴衷腸一樣。“歸不去，亂山無數，斜日荒城鼓”，詞人看到大雁，感歎他們都有歸去的時候，而自己的歸家之時缺無定期，實在是讓人好生愁苦啊。歸不去，歸不去，詞人在歎息著，又見遠處有很多“亂山”，山本不亂，實乃詞人心亂而已。在這深秋的夕陽之中，身處荒城，聽到一聲聲暮鼓，心頭的悲涼之感實在是十分濃烈。亂山、斜日、荒城、暮鼓，集中意象渲染了心頭的那一份悲情。

【江神子】初至休寧冬夜作

葛勝仲

昏昏雪意慘雲容，獵霜風，歲將窮①。流落天涯，憔悴一衰翁。清夜小窗圍獸火，傾酒綠，借顏紅。

官梅疏豔小壺中，暗香濃②，玉玲瓏。對景忽驚，身在大江東。上國故人誰念我，晴嶂遠，暮雲重。

① 窮：窮盡。

② 濃：濃烈。

這首詞的題目是“初至休寧冬夜作”，是詞人在遷官到安徽休寧時所作的。此時詞人的心頭餘悸著很多

上片開篇是寫景，“昏昏雪意慘雲容，獵霜風，歲將窮”。這是一個似乎將要下雪的嚴冬夜晚，“雪意”二字用語精煉，還沒下雪，但似乎快要下了，已經有點下雪的意味了。雲容卻是慘澹，霜風還是獵獵，一幅很淒清的畫麵就刻畫出來了。說雲的容貌是慘淡的，這裏用了擬人手法。而那風很冷，如夾著霜一般，更可見環境這惡劣。這一個寒冬也快到盡頭了，這一年也快過完了。“流落天涯，憔悴一衰翁”，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自己是一個遷客，正在漂泊的途中，實在是憔悴不堪啊。而以“衰翁”一詞來形容自己，更可想見自己十分衰頹之象。“清夜小窗圍獸火，傾酒綠，借顏紅”，在這寒冷的冬夜裏，暫且來烤火吧，順便斟一壺酒來消遣消遣這心頭的愁緒。“酒綠”、“顏紅”用了兩個色彩鮮明的的顏色形容詞，稍微增添了一點亮色。

下片“官梅疏豔小壺中”說的是正當詞人在小窗下圍著爐火飲酒消愁之時，抬起投來便看到了幾枝梅花，“暗香濃，玉玲瓏”。這幾枝梅花的姿態十分玲瓏而惹人憐愛，且暗暗地有香味傳過來。這一些景致的描寫與上片的慘淡之景稍有不同了，以致詞人“對景忽驚，身在大江東”。這裏詞人的情緒有了一個大的轉變，由先前的愁苦變得有幾分喜悅了。但緊接著又說“上國故人誰念我，晴嶂遠，暮雲重”。已經離開過去生活之地很遠了，友人們也要漸漸疏遠了，這一路前去不知會人多少關山阻隔呢。

全詞的情緒有起有落，跌宕起伏，但都很真摯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