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歡】
李煜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此詞抒寫了作者孤獨淒苦的囚居生活和愁腸百結的亡國之痛。
“無言”,“獨上”是李煜此時孤獨形象的刻畫,“無言”不是因為無所思而無甚言語,而是滿腹愁苦無從說清,更無人訴說;“獨上”不是因為尋求靜謐而形單影隻,而是身為囚徒無人陪伴,孤苦伶仃;這兩個詞便十分形象地勾畫出了作者此時此刻的孤獨寂寞和淒婉憔悴,而在這樣孤寂的環境下,作者是登上西樓,去遙望故國南唐,這便更增悲苦。正如俞平伯在《論詩詞曲雜著》中所評“首句‘無言獨上西樓’六字之中,已攝盡淒婉之神也”。登上西樓所見的又是什麽呢?仰望則見如鉤的新月,清涼的月光灑在孤寂的詞人身上更顯淒涼;俯看則是深深庭院、寂寞梧桐、清冷秋意,一個“瑣”字用得很有分量和力度,使人不由得想起枷鎖、鐐銬,既突出滿院秋意之“死”,也透出詞人遭禁之“思”,如賀新輝所說“身為亡國之君的李煜,不正像那幽閉在清秋深院的梧桐,孤苦、寂寞,甚至沒有自由!”;俯仰之間,所見所感都是那樣的死寂、悲涼,而眼前景, 即胸中情,情感之愁苦便油然而生。
上片是用白描出來的動作、畫麵來間接抒**感,下片則是直抒胸臆渲染離愁。離愁本來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抽象的情感,而作者卻用“剪不斷,理還亂”來描寫,似乎可以“剪”、可以“理”,將抽象的東西形象化,自然、生動,也極富有表現力。那份離愁便顯得那般的濃厚、雜亂,不管詞人如何地想要理清,想要解脫卻終究徒勞而無功。最後一句“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這種無人體會、無人明白的愁苦滋味無以言狀,詞人深陷“哀感頑豔”之中卻無法明言,正如前人所言“七情所至,淺嚐者說破,深嚐者說不破,‘別是’句甚深。”這樣的一種極致深刻的苦痛欲罷不能,感人至深,催人淚下,《花庵詞選》言“此詞最淒婉,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