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歐陽修
堤上遊人逐畫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綠楊樓外出秋千。
白發戴花君莫笑,六麽催拍盞頻傳①。人生何處似尊②前。
六麽:即“綠腰”,曲調名;拍:節拍;盞:酒杯。
尊:即樽,酒杯之意,此處代指酒。
歐陽修曾經以聯章歌詠的形式,寫下了十首描寫潁州西湖的《采桑子》,而此詞也是描寫潁州西湖的膾炙人口的詞作。
上片主要是描寫遊人之眾和西湖之美。“堤上遊人逐畫船”,湖中畫船漂**,堤上遊人熙熙攘攘,競相追逐著這飄**著的湖中畫船。一個“逐”字可謂此句中的“詞眼”,可見遊人之多,及場景之喧鬧,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拍堤春水四垂天”,春水澄澈,碧波**漾,輕輕地拍打著堤岸;長天湛藍,天幕低垂,圍繞著廣闊的湖水,水天一色,相連相接。“拍”寫出了春水湧動之態、春水漲滿之姿,還給人一種親切之感。“綠楊樓外出秋千”,放眼望去,在那綠楊深處、樓台之外,秋千**出,隱約可以看到秋千上的少女,還傳來陣陣清脆的笑聲。“出”字曆來受到評論家的好評,晁無咎曾雲:“隻一‘出’字,自是後人道不到處。”(《能改齋漫錄》)它留給人美好的想象,晃動的秋千、秋千上的少女、少女的歡笑盡含於其中,令人品之不禁。
下片主要是寫詞人於西湖中的宴飲狂歡。“白發戴花君莫笑”,在西湖遊覽的詞人喜不自勝,也像年少之人一樣在白發之上插戴鮮花,可謂是“老成意趣”、“風流自賞”。“六麽催拍盞頻傳”,以六麽催打著節拍,酒盞頻頻地傳遞,暢飲美酒、佳樂相伴,好不暢快、狂歡!“人生何處似尊前”,看似是詞人在及時行樂之語,人生哪裏會像美酒之前這麽美好,更應該酣暢淋漓,但其實,這種灑脫豪放之中蘊含了無盡的沉鬱、悲愴之感,正如黃蓼園所評“末句寫得無限淒愴沉鬱,妙在含蓄不盡”。歐陽修早期在“慶曆之爭”時,因支持革新派範仲淹等人而遭到貶謫,先後外任滁州太守、揚州知州、潁州知州等;晚年又因反對王安石變法,在政治上頗為失意;這樣的豪言之中便參雜了複雜濃重的身世之感、滄桑之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