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
晏幾道
一醉醒來春又殘,野棠梨雨淚闌幹①。玉笙聲裏鸞空怨,羅幕②香中燕未還。
終易散,且長閑,莫教離恨損朱顏③。誰堪共展鴛鴦錦④,同過西樓此夜寒!
“野棠”句:化用白居易《長恨歌》“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闌幹:形容縱橫交錯的樣子。
羅幕:即帷幕。
朱顏:紅潤的容顏。
鴛鴦錦:繡有鴛鴦圖案的錦被。
晏幾道,“古之傷心人也”(馮熙《六十一家詞選例言》),在春殘之際,又遇離別之苦,令此傷心人更為傷心,此詞便是抒寫春殘之時的離恨。
“一醉醒來春又殘,野棠梨雨淚闌幹”,醉酒中醒來,滿目都是殘春之景,那野棠梨花上沾滿了雨水,就像詞人縱橫交錯的眼淚,化用白居易《長恨歌》“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的詩句,卻妙手天然、化故為新,把外在的景物和自身的感觸緊密地結合在一起,融情於景,情景交融,產生無窮的美感。開篇便道“一醉”,這醉是詞人主動地買醉,因為這殘春之衰、這別恨之痛,而希望以醉來擺脫解不開的愁悶,但醉後麵對的仍是殘春之衰、別恨之痛,怪不得令詞人淚水闌幹。“玉笙聲裏鸞空怨,羅幕香中燕未還”,玉笙聲響,隻剩孤鸞空自怨懟;羅幕飄香,可是飛燕仍未歸還;怨懟的孤鸞代指詞人自己,未歸的飛燕便是遠去的佳人,景也不單單是景,更是人的象征。
“終易散,且長閑,莫教離恨損朱顏”,是詞人的自我解脫的話語,“春夢秋雲,聚散真容易”,既然歡聚終究容易分散,一如春夢、秋雲般飄渺短暫,那還不如且作悠閑,不要讓那濃重的離恨憔悴了朱顏,看似寬慰之辭,實則隱含了詞人對於離別的無可奈何之感,語淺而情深。“誰堪共展鴛鴦錦,同過西樓此夜寒”,誰能和“我”共展那鴛鴦錦被,在西樓度過這淒寒之夜?“西樓”在詞人的筆下多次提到,如《采桑子》“西樓月下當時見,淚粉偷勻,歌罷還顰”,《滿庭芳》“西樓題葉,故園歡事重重”等等,可見當日的西樓是合歡愉悅之所,而如今隻剩孤寂的詞人孤臥西樓、孤度寒夜,豈不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