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有寄)
蘇軾
為向東坡①傳語,人在玉堂②深處。別後有誰來?雪壓小橋無路。歸去,歸去,江上一犁春雨。
東坡:蘇軾因“烏台詩案”被貶黃州之後,在元豐三年(1081)年在故友馬正卿的幫助下向州郡求得黃州東門外東坡數十畝營防廢地。
玉堂:指翰林院。
蘇軾以清新自然的筆觸、韶秀淡雅的風格,寫下了這首雅致雋永的《如夢令》,抒發了身在京城翰苑卻惦念黃州東坡、渴望歸去的思緒。
“為向東坡傳語,人在玉堂深處”,詞人開篇便把讀者帶入一個極其親切、溫馨的氛圍中,黃州東坡仿佛就是他的一個遠在他鄉卻情深意洽的故友,深在玉堂的他要向這位相隔千裏的知音傳遞他內心最真實、最深情的密語,好像隻有他才會知曉、方能懂得。此時的蘇軾在汴京任翰林學士之職,雖然職高位尊,卻因和司馬光等政見極為不和,又遭到程頤等人的極度排擠,使他倍感厭倦,渴望依舊回到東坡,自由躬耕於東坡之上。細細品味“人在玉堂深處”一句,我們可以讀出詞人隱含其中的寂寞、無奈與倦怠,仿佛隻有遠方的東坡才能撫平。
“別後有誰來?雪壓小橋無路”,是身在玉堂深處的詞人想象自己走後東坡蕭瑟、冷清的景象。分別之後又有誰還會到東坡去呢?那裏的小橋已被大雪壓斷,小路也尋不到蹤影,東坡的荒涼、寂寞可見一斑。以問的形式寫出,但又不直接對答,而是以景作答,文詞便更加地搖曳多姿,充滿韻致,對東坡的無限惦念之情溢於言表。
“歸去,歸去,江上一犁春雨”,詞人深在玉堂倍感寂寞,東坡遠在黃州愈加荒涼,那就趕緊歸去吧,江上的一襲春雨之後,也應該扶犁耕作於東坡之上了,後一句便是著急歸去的緣由,正如俞成在《螢雪叢說》中所說“曲盡形容之妙”,和陶淵明的“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歸去”的疊用不僅是韻律合拍的需要,給人一種複遝和諧的音韻之美,也流露出了詞人的那份心切與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