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精選賞析

【如夢令】

秦觀

鶯嘴啄花紅溜①,燕尾點波綠皺。指冷玉笙寒,吹徹小梅春透②。依舊,依舊,人與綠楊俱瘦。

紅溜:形容鮮豔欲滴的樣子。

小梅:指《小梅花》曲子。

這首《如夢令》雖然篇幅短小,但是筆法頓挫、情感跌宕,而這種起伏轉騰的筆法中依然是“氣骨不衰,清麗中不斷意脈”,“咀嚼無滓,久而知味”。

“鶯嘴啄花紅溜,燕尾點波綠皺”開篇兩句以極為齊整的對偶形式描繪了一幅穠麗無比的春色圖,鶯兒啄食著紅豔欲滴的花朵,那穠豔的花瓣在天地間優美地滑下一道道弧線;燕兒低低地飛過澄澈湛碧的江麵,那碧綠的江波漾起了微微漣漪,忙碌的鶯兒、舞動的燕兒、紅溜的花兒、綠皺的波兒,或動或靜,或歇或停,或紅或綠,共同構成絕美的春景,美得令人心醉。這兩句可見詞人用詞極具雕繪之功,“溜”字把花的嬌豔寫到了極致,“皺”字把綠波微漾的情態極為生動又極為精巧地描繪出來了,正如前人評曰“險麗”(《州山人詞評》)、 “琢句奇峭”(《草堂詩餘》)。開篇兩句後詞人卻筆法騰躍突轉,由豔之極到涼之極,“指冷玉笙寒,吹徹小梅春透”,冷指持寒笙,吹出一曲寒涼的《小梅花》,“冷”、“寒”、“徹”、“透”等字眼寫盡了涼意,詞中主人公內心的淒涼可見一斑。此詞的前兩句與後兩句形成了極大的反差,“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王夫之《齋詩話》),此處便是以樂景寫哀情的絕佳代表,情景如此地穠豔美好更反襯出女子冰涼淒苦的心境。“依舊,依舊,人與綠楊俱瘦”,委婉地道出了女子與明媚春光格格不入的原委,“枝上柳綿吹又少”,柳絮漸漸“消瘦”,意味著春光也將慢慢消逝,雖然此刻正處於“花紅溜”、“波綠皺”的繁盛之時,但盛極而衰,這是自然無法逃避的規律,女子在春光極盛之時卻深深地憂慮它的凋殘,那份惜春傷春之情更顯得深摯,而這極盛的春光也正是女子絕妙年華的象征,春光的消逝便也意味著自己的遲暮與憔悴;另外,楊柳這一意象中常常是和別離聯係在一塊,因楊柳而想起了行人遠去,此刻的自己正孤身一人,因念遠懷人而“消得人憔悴”,女子便落得與楊柳俱瘦,正如《草堂詩餘》評曰:“春柳未必瘦,然易此字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