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滬:永不陷落

第180章 當那一天來臨

淞滬有十裏洋場的繁華,但更多的則是陰暗血腥的角落。

“呯呯呯!”法租界愚園路的一棟公寓裏陡然響起槍聲,附近的行人無不走避,低樓層的住戶也紛紛外逃。

慌亂的人群中卻有一個身影逆行而上。

一進樓道,那人便迅速撩開身上的風衣。

隻見風衣的遮掩之下,腰間赫然插著兩支二十響盒子炮。

一邊順著樓梯往上衝,那人一邊就把盒子炮的機頭張開。

很快來到交火的三層,隻見六七個頭戴黑色寬簷禮帽手持大鏡麵匣子的黑衣人堵住了樓道,正對著其中一間公寓門猛烈射擊。

上來的那人不由分說,舉起兩支盒子炮就是一個長點射。

密集的子彈頃刻間呈扇形向著那六七個黑衣人猛潑過去。

下一霎那,那間遭到攻擊的公寓大門內也射出一梭子彈。

兩下裏正好形成了交叉火力,那六七個黑衣人措不及防,頃刻間就被打成篩子。

槍聲停息,一個人影衝出來。

兩人槍口相對,又同時放下。

對麵那人問道:“阿青?你怎麽又回來了?”

剛才的那人正是帶著使命回到租界的顧青,顧青拿槍口指了指還在抽搐的六七個黑衣人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還能是怎麽回事。”被救的年輕人歎道,“咱們斧頭幫樹倒猢猻散,當年的那些仇家就紛紛找上門複仇來了,這撥是張嘯林的徒子徒孫,專門找我尋仇的,這次得虧是你回來了,不然你我兄弟隻怕是就再也見不著了,嗬嗬。”

這兩聲嗬嗬,道盡蒼涼。

顧青拍了拍年輕人肩膀,又說道:“阿錦,帶我去見九叔,現在就去,我有重要事情跟他說。”

片刻後兩人離開公寓樓。

隨即尖銳的哨子聲響起,一隊手持警棍的紅頭阿三大聲吆喝著衝過來,霸氣側漏的開始清場。

……

不遠處的另一棟公寓樓,十幾個年輕人隔著玻璃窗看著紅頭阿三清場,眼神中露出濃濃憂色。

“同學們,你們聽說了嗎?”

“聯合大學馬上要停課了。”

“要停課?真的假的?為什麽呀?”

“還能為什麽,因為局勢不穩唄。”

“這裏可是租界,鬼子還敢進攻租界?”

“鬼子是不敢進攻租界,可是他們敢進攻四行倉庫啊,你們可別忘了,與四行倉庫一河之隔就是自來火廠,自來火廠的兩個儲氣罐裏可是儲存著五十多萬方煤氣。”

“我也覺得,租界高層肯定說了什麽,所以聯合大學的校董局才會做出停課決定,要不然不會輕易停課的。”

一個漂亮女生走到窗前,對著其中一個西裝革覆卻一直沒有說話的年輕學生說道:“阿鈞,要是真停課了,你打算去哪裏?是回家還是留在公共租界?”

“回家?”阿鈞幽幽說道,“我們還有家嗎?”

房間裏的十幾個學生頃刻間都沉默了,他們原本都是之江大學的學生,後來學校並入華東基督教聯合大學,他們學校就整體遷到公共租界上課,但是聯合大學的校舍非常緊張,最窘迫的時候甚至於隻能露天上課,可那也隻是在硬撐。

撐到今天終於還是撐不住,要停課了。

“要不然我們也去四行倉庫找阿雲吧。”

“對,我們去找阿雲,當兵打鬼子去!”

“我同意,這兵荒馬亂的反正也沒法念書了。”

幾個男學生蠢蠢欲動,但是有個女生隻用了一句話就把他們幹沉默了,引西啊?你們忘了阿秋是怎麽死的?

沉默中,外麵大街上的廣播忽然響起,播放的居然是一首從來沒聽過的歌曲,但是很好聽。

“那是一個陰冷的秋天,”

“鴿哨聲伴著起床號音。”

“當今的世界豺狼遍地,”

“戰火已經燒紅了半個中國。”

“看那軍旗飛舞的方向……”

“這是什麽歌?怎麽從沒聽過?”一個學生問道。

“真好聽。”另一個學生說道,“又是起床號又是軍旗的,這唱的是當兵的吧?難道說是一首軍歌?”

……

瓢蟲號已經駛過了江陰要塞。

但是文韜和陳嘉伯的胸口卻仿佛仍被壓了塊沉重的大石頭,氣都喘不過來,而且隻要一閉上眼睛,兩人眼前就立刻又會浮現出江麵上飄滿屍體的那副慘絕人寰的畫麵。

“安民兄,我們聽會廣播吧。”

陳嘉伯習慣性的打開收音機。

於是收音機裏也傳出那首歌。

“看那軍旗飛舞的方向,”

“前進著我們的滾滾洪流,”

“上麵也飄揚著我們的名字,”

“年輕士兵期盼為國而戰。”

“準備好了嗎?”

“士兵兄弟們。”

“當那一天真的來臨,”

“放心吧祖國,”

“放心吧親人,”

“為了勝利我要勇敢前進。”

“這歌寫的真好。”陳嘉伯歎息道,“要是年輕十歲,我也扛槍上戰場打日本鬼子去!”

“現在去也不遲呀。”

文韜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現在就算了。”陳嘉伯連連擺手。

……

愚園路公寓樓。

那個西裝革履的學生已經一個人回到自己房間,然後從抽屜拿出信紙開始奮筆疾書。

“親愛的大哥:”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身在四行倉庫。”

“國家正處於危難中,外敵侵擾,國土淪喪。”

“無數同胞正遭受日寇鐵蹄的**,我輩熱血男兒又豈能坐視不理?我雖然年輕,亦知為國而戰的道理。”

“大哥,我們自小一同長大,你一直是我的榜樣,你的智慧和勇氣一直都是我前進的動力,你一直以來的教誨和鼓勵,讓我有了今天的勇氣決心,我知道,你一定會理解並尊重我的選擇,即使……我有可能會因此失去生命。”

“最後,請代我照顧好雙親。”

“告訴他們,我一切都安好。”

“永遠敬愛你的幼弟,陳千鈞。”

“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寫完最後一個字,陳千鈞又仔細的將書信折疊好,然後塞進一個信封並且用鎮紙壓好。

起身最後看了眼桌上的訣別信,

陳千鈞毅然決然的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