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滬:永不陷落

第729章 鬆花江上

葉文君剛做完一台手術,整個人感覺都快要累得癱坐在地,沒日沒夜的做手術,真的太累了。

葉文君並不是專職醫生。

但是送回來的傷員太多,僅有的幾個醫生根本就忙不過來,像葉文君這樣的腦瓜子靈活、學得又快的護士就會趕鴨子上架,臨時充當急救醫生給傷員做手術。

“葉醫生,你的臉色很差。”

有個小護士走過來,關切的對著葉文君說道:“要不然你就先回宿舍休息一下?”

“我沒事。”葉文君坐在椅子上休息了片刻,又吃了點東西,感覺整個人便又緩了過來,沒事。

正好又一批傷員被送進來。

整個接待大廳頃刻之間就一陣兵荒馬亂,葉文君二話不說直接就帶著護士上前接下了一個傷員。

但是用器械剪剪開傷員身上的軍裝之後,葉文君的俏臉便一下子垮了下來,旁邊兩個小護士更是直接哭出聲。

因為傷員的整個腹部都已經被打成篩子,還能從豁口看見腹腔裏邊的腸子,裏邊已經一塌糊塗,這樣的傷勢,神仙也沒辦法救活。

傷員的意識倒是十分清醒。

甚至還問了葉文君一句:“醫生,我是不是已經沒救了呀?”

葉文君很想騙他說沒事,你還有救,可是嘴唇囁嚅了兩下,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因為她覺得,欺騙一個垂死的老兵實在太殘忍,哪怕隻是善意的謊言,也是欺騙。

傷員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神色間流露出一分落寞,一分不甘,一分眷戀,一分遺憾,隱隱間還有一分釋然。

淚水開始在葉文君的眼眶之中打轉,哽咽著問:“那什麽,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你說遺書?”傷員道,“早就寫好了,也交給後勤處了,不過沒什麽用,寫了也沒有人領。”

葉文君眼眶中打轉的淚珠再也抑製不住,撲簌簌掉落下來,她忽然想起了嚴峻說過的一句話。

曆史書太小,裝不下為國家犧牲的先烈的偉大,遺書很短,卻寫盡了為民族捐軀的英烈平生。

“醫生,你你會唱歌嗎?”傷員的氣息忽然之間變得急促,老天留給他的時間顯然已經不多。

“我會,你想聽什麽歌?”葉文君趕緊擦幹眼淚小聲問道,“你是想聽參謀長寫的哪一首歌?”

“不不,不是參謀長的。”傷員的臉色也開始變成潮紅色,明顯是回光返照,“聽鬆花江上,我想聽鬆花江上。”

葉文君自然學過這首歌。

沒有一絲的猶豫,葉文君便立刻開始清唱。

“我的家,”

“在東北鬆花江上。”

“那裏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梁……”

剛剛聽了兩句,傷員便不甘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帶著對人世的無限的眷戀和熱愛,不甘卻又無奈的離去,一去不回。

……

謝晉元很快就聽說了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即便把後勤處長伍傑叫了過來。

“伍傑,後勤處的倉庫裏有多少高音喇叭?”

“具體沒數過,不過一百多個總是有的吧?當時亞細亞洋行破產清算,抵給我們的。”

“虹口戰場還有南市戰場的電力供應能夠保證嗎?”

“隻在兩大租界和三大主碉堡群設計有供電係統,不過臨時從地道拉條電線,也行。”

“那就趕緊的。”

“先把電線拉到虹口還有南市戰場,再把這一百多個高音喇叭都安裝到虹口和南市的各個防禦陣地上去,最後請索菲婭小姐通過廣播循環播放鬆花江上。”

“我沒有能力改變九團、十團將士的命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在戰死之前,可以聽一次他們東北的鬆花江上!”

……

晌午時,原本沉悶而又殘酷的虹口戰場以及南市戰場之上,突然之間響起嘹亮又雄渾的歌聲。

“我的家,”

“在東北鬆花江上。”

“那裏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梁。”

“我的家,”

“在東北鬆花江上。”

“那裏有我的同胞,還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歌聲之中,一個原本已經遝無聲息的東北軍殘兵突然之間鬼魅一般坐起身,然後毫不猶豫的拉著之前攏做一堆卻沒來得及引爆的十幾顆燃燒彈。

導火索燃燒時發出了噗噗的異響,已經走到前麵的十幾個鬼子錯愕的轉身,然後一個個都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八嘎!

沒等十幾個鬼子反應過來,十幾顆燃燒彈同時炸開,滔天的烈焰瞬間吞噬了方圓幾十米的區域,十幾個鬼子瞬間就被燒成了火人。

歌聲中,一個東北軍殘兵靠著廢墟坐下來,眼神淡漠的看著圍過來的十幾個鬼子,任由雪亮的刺刀捅進自己的胸膛,眼睛也沒有眨上哪怕一下,仿佛,這具身體就不是他的身體。

“轟轟轟轟!”

五秒延時後,在東北軍殘兵身後斷壁上一字排開的十幾個反步兵定向雷同時炸開。

一霎那之間,上萬顆3mm直徑的鋼珠便如密集的暴雨般潑向圍過來的十幾個鬼子。

十幾個鬼子沒有任何反應,轉瞬間被射成篩子。

嘹亮的歌聲響徹戰場。

“哪年,哪月,才能夠回到我那可愛的故鄉?”

“哪年,哪月,才能夠收回那無盡的寶藏?!”

“爹娘啊,爹娘啊。”

“什麽時候才能歡聚一堂?”

一個頻死的東北軍殘兵輕輕的跟著哼唱幾句,蒼桑的臉上竟流露出了一抹笑意,爹,娘,兒子馬上就要跟你們二老團聚了!

下一霎那,這個東北軍殘兵就抱著捷克式猛然站起身。

“兄弟們,下輩子見!”

“東北軍,不是孬種!”

一邊怒吼,東北軍殘兵一邊端著機槍對著鬼子猛烈開火,一個彈匣很快就打空。

彎腰更換彈匣的時候,兩道火舌幾乎同時打在他的身上,但是這個東北軍卻愣是憑借著頑強的意誌力換好了彈匣。

然後再次端起捷克式,奮力打完了生命中最後一個彈匣。

槍聲響過,東北軍完成了生命中的謝幕之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