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滬:永不陷落

第808章 色厲內荏

法租界,唐宅。

唐家的宅子已經基本修複,雖說跟之前不能相比,但是至少沒有三年前那樣的破敗。

還有租界裏來來往往的行人也個個顯得意氣風發,看得出來,大多數人的精氣神已經大不相同。

長達七年的戰火錘煉下來,就是一塊頑鐵也已經被煉成精鋼,整個淞滬的精氣神是真的不同了。

所以法租界還有公共租界雖然看上去很破,卻仍然生機盎然。

隻不過,唐父卻不在此列。

盡管陳喜已經跟唐芷結婚,唐芷甚至都已經生下了一個女兒,但是唐父對陳喜這個女婿卻仍舊熱情不起來,他是真的很嫌棄陳喜。

所以當陳喜說到淞滬警備區正在跟租界當局談判,打算要收回兩大租界的治權之時,唐父頓時就激動起來,連酒杯都差一點頓碎。

“簡直是荒謬!荒謬至極!”

“就隻是區區一個警備區,誰給你們的權力竟然敢跟洋人談判收回治權?這叫僭越,你知道嗎?”

“要是在古代,僭越可是跟造反同罪,要殺頭的!你們那個參謀長也真是膽大妄為!”

“爸,參謀長隻是給洋人施加壓力而已,如果真要收回治權,肯定要正式簽訂文書,那肯定需要國府出麵才可以簽署。”陳喜自然不願意唐父批駁嚴峻,極力回護。

“施壓也不行!”唐父卻兀自怒意難消,忿然說,“他有什麽資格跟洋人施加壓力?他就是一個當兵的,誰給他的自信能夠比洋人更好的治理兩大租界?”

“西方列強進入現代文明有多久了?我們中國進入到現代文明才多久?連走路都還沒有學會呢,就想著要跑?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陳喜便也惱了:“無論如何中國的城市就該由中國人來治理,叫一群洋人來治理算怎麽回事呀?我們中國是沒人了嗎?”

“洋人怎麽了?”唐父越發大怒道,“洋人的治理水平可比中國人高多了,淞滬的租界就該交由洋人來治理,小赤佬,儂要給我搞搞靈清,這裏是淞滬!”

“淞滬怎麽了?”陳喜反唇相譏道,“鴉片戰爭結束已經整整一百年,我們中國人能夠戒掉口中的大煙,還能戒不掉心中的大煙?”

“儂什麽意思?儂這是在港我戒不掉心中的大煙?”唐父道。

“難道不是嗎?”陳喜毫不客氣的回懟道,“我們參謀長說,在淞滬仍有一批人懷有戀殖心理,希望淞滬仍然還是洋人的殖民地,我看你就是這樣的人!”

“出去,滾出我家!”唐父說不過,就隻能伸手趕人。

“走就走!”陳喜也不懼,誰還能沒點脾氣?老丈人就能夠胡說八道不講道理?

“今後也別再來了,我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婿!”說完,唐父又扭頭衝唐芷大吼,“唐家也沒有你這樣的不孝女兒!都滾吧!”

從唐家大宅出來,看到抱著女兒流淚的唐芷,陳喜內心又湧起濃濃的憐惜之情:“阿芷姐,對不起啊,我剛剛又讓你難做了。”

“沒事的。”唐芷騰出一隻手抹去臉上淚水,強顏笑道,“我爸就是這臭脾氣,等過幾天我再帶著小寶回來看他,氣就消了,你再說幾句軟話事情也就過去了。”

陳喜歎了口氣,說道:“我還是現在就回去跟他賠個罪,不然的話回去了你也不會開心的。”

然而陳喜才剛轉過身,一個通訊兵就挎著腳踏車從愚園路上飛奔而過,遠遠的看見陳喜和唐芷兩人穿著淞滬警備總團的軍裝,便高聲問道:“淞滬警備總團的?”

陳喜點點頭應道:“是。”

通訊兵當即刹停腳踏車,再抬手回了記軍禮,說道:“司令部命令,所有人員一律取消休假,立即歸隊,有重大緊急戰鬥任務!”

“是!”陳喜啪的立正。

唐芷抱著孩子隻能點頭。

通訊兵給兩人傳達完命令,立刻又挎上腳踏車往前飛奔而去,遇到下一個身穿淞滬警備軍團製服的軍官之時,便再一次傳達命令。

陳喜也趕緊攔了輛黃包車,帶著唐芷匆匆返回偵察營的駐地。

等到唐母追出來時,愚園路上早已經不見女兒女婿還有寶貝外孫女的身影,當即便黑著臉回到家中把自家男人好一頓數落。

“你說你,女兒女婿沒回來的時候成天念叨,可真要回來了,又一見麵就掐架,一見麵就掐架,你說你這是弄啥?你這是弄啥咧?”

“我就是找兩壇酒的工夫,你又把人氣走了,你個死老頭子,真是越活越回去,真是氣死我了。”

“老婆子,他們真的走了?”

唐父心裏其實也有些後悔,關鍵還是害怕女婿帶兵回來抓他,大小都是個連長,手下百多號兵。

而且淞滬警備總團這些兵,跟他們那個參謀長都是一個德性,抓洋人都跟抓小雞仔似的,但凡敢反抗一下,就是一頓暴揍。

滬上那些名流就更不用說,看見了淞滬警備總團的兵,那真就跟老鼠見了貓,渾身哆嗦。

唯獨那些賤民見了淞滬警備總團的兵就跟見到了親人,一個個都親熱得不行,屬實離譜。

所以唐父是真怕他女婿一怒之下帶兵回來抓他蹲班房。

“不走?留下來讓你罵啊?”

“那個,他們有說什麽嗎?”

“沒有,等到我追出去時,街上都沒看見他們人影了,估計是被你氣得不輕。”

唐父頓時更加擔心。

不是吧?別嚇我啊。

唐父真的是把租界小男人的色厲內荏展現得淋漓盡致,平常看著人五人六的,遇見洋人或者不講道理的武夫立刻慫得一批。

唐母也看出了唐父的擔心,頓時嗤的笑道:“瞎擔心什麽呢?你女婿才不會帶兵來抓你,真是。”

頓了頓,唐母又道:“我估計是又有緊急任務回去了。”

唐父聞言鬆了口氣,頓時感覺自己又行了,哼聲說道:“我哪裏擔心了?我有啥擔心的?他是我女婿,還敢帶兵抓老丈人?”

“現在你又承認了?”唐母嘁的一聲道,“早幹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