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龍老爺子的囑托
傍晚的時候,我坐在喬大少的寶馬中,走在去龍老爺子家的路上。後麵跟著一輛破爛的國產皮卡,這是我們搜救隊唯一的固定資產。開車的是曹爺,坐車的是老林。
本來龍老爺子請吃飯,不管我們接不接這單生意,都要給個臉,早早地去,去了如果覺得有不妥,實話實說,不接這單生意,也沒什麽。人命關天的事情,不能濫竽充數,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龍老爺子是明白人,未必會生氣。
偏偏在下午的時候,曹爺的老嶽父病情發作,喘不上氣來,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驚得我們幾個和兔子一樣,在醫院陪前陪後。兄弟的嶽父,就是我們的長輩,我們做這些也是應該的。
好在沒什麽大問題。原來是中午的時候,曹爺家的小崽子給他姥爺砸了個核桃,喂到了嘴裏,結果一塊核桃仁卡在了氣管上。醫生發現原因後很快就弄好了,大家虛驚一場。曹爺在醫院當場上演了一出全武行,虧得今天沒帶工兵鏟,要不然老曹家的獨苗—那個砸核桃的小崽子估計就該掛了。
等忙完曹爺老嶽父的事,從醫院出來,已經比約定的時間遲了一個小時。坐在寶馬車上,我和喬大少繼續中午的話題。
原來事情比我想的還要複雜,龍家不像喬家就喬大少一個獨苗,龍家二代光兒子就三個。而且龍老爺子是中年得子,以後連中三元。龍大少雖然和我們年紀差不多,但是龍老爺子已經快七十了。而龍大少在經商方麵也比喬大少有本事,早年隨老爺子打拚,後來更是掌管著一半的資產,儼然就是龍家的二代繼承人。
所以說龍家老大一出事,繼承人的位子出現了空缺,剩下倆兒子都想上位。但想上位的前提就是要知道龍大少的死活,所以今天晚上這頓飯不是那麽簡單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喬大少在邊上說得口若懸河,我聽得滿頭黑線。有錢人家就是麻煩,要不怎麽叫豪門恩怨呢。
喬大少正說得口幹舌燥,突然兜裏的電話響了,“喂,喬鑫,你的人到了沒?我們可是等半天了,沒來就算了,反正是可有可無的角色。”
喬大少這人本事雖然不大,但是集體榮譽感挺強,“放你媽的屁,龍老三,我是看在龍老爺子和你大哥的麵子上才和你客氣。你要是再沒個規矩,你相不相信老子把你扔到黃河裏喂魚去!”
喬大少在我們幾個麵前從來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其實在這幫富二代中還是很有影響力的,是個敢說敢做的狠角色。
後麵的話沒聽清,喬大少就掛了電話,對我說道:“龍家老三,幹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夠,廢物一個。”聽得我心裏狂笑,貌似這句話是我們三個給他總結出來的。
到了龍家,我發現龍家和喬家有著鮮明的區別。喬家的別墅我經常去,還常和喬老爺子喝兩口,龍家卻是第一次來。雖然兩家都算是頂級富豪,但是光看別墅的建築風格就可以感覺到,龍家在氣質上更勝一籌,與龍家的大方典雅相比,喬家的金碧輝煌就有點暴發戶的嫌疑了,看來龍家老爺子不簡單。
有人將我們領進大廳,發現人還真不少。除了兩個和龍大少眉目之間有些相似的年輕人之外,沙發正中間坐著的白發老者應該就是龍老爺子,此外還有幾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穿著非常正式,不像我們幾個隻穿T恤牛仔褲。原本以為這幾個人是龍家的保鏢,事實上,他們是龍家的客人。而且這幾個人不是一起來的,很明顯地分成了兩派。
喬大少恭恭敬敬地對沙發上的老者說道:“龍伯,這位就是李隊長。”說完又轉向我身後的老林和曹爺,“這兩位是林建和曹雲。”
我們三人上前行禮,龍老爺子似乎興趣不高,點點頭算是回應了。也是,最喜歡的兒子生死不明,換成誰也高興不起來。他站起來,說道:“好了,既然客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先吃飯吧,所有事情吃完飯再說。”說完,身旁一個身材高大、膚色黝黑的青年,扶著他向餐廳走去。
菜早已擺好在巨大的餐桌上,我們落座以後,龍老爺子又說道:“犬子的事情,讓我那老妻亂了分寸,就不出來獻醜了。家中沒有女主人,飯菜難免有些粗糙,各位將就著吃兩口吧。”說完就不再開口,拿起了筷子。
我看了一眼餐桌,雖然隻有八個菜,不顯豪華,但卻和這座別墅一樣,大方內斂。兩道精致的海鮮,兩道涼拌的山野菜,兩道做工精細的本地名菜,一盤雜糧主食,一罐叫不上名字的滋補菌湯。菜的種類雖說不多,但是分量很足。這還叫粗糙?看來我以前吃的隻能算狗糧了。
一頓飯吃得非常沉悶,龍家兩個少爺,心思都不在吃飯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其餘幾個西裝革履的客人,似乎也放不開手腳,仿佛吃飯隻是為了應付差事。隻有我和老林、曹爺,因為從中午開始跑前跑後忙得腳不沾地,這會兒是真餓了,放開手腳大吃起來,弄得本來不餓的喬大少也來了胃口,和我們一起大嚼起來。
看著我們四個的吃相,除了龍老爺子和他身後看不出表情的黑麵保鏢,其他人都露出鄙夷的眼神。
龍老爺子吃了幾口之後就放下了筷子,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們四個人大吃二喝。其他人連忙也放下筷子,仿佛誰要是再拿著筷子就是罪過。偌大的餐廳裏隻有我們四個吃飯喝湯的聲音。
等我們四個人中吃得最多的曹爺放下湯勺,晚飯才算結束。有人撤走了杯盤,端上了熱茶。大家都靜靜地看著龍老爺子,等他開口。
大家喝了兩口熱茶後,龍老爺子才開口說話:“這次讓大家來,是為了犬子龍源的事情。”原來龍大少叫龍源。
說著,他看了看一旁的龍家老二,“阿方,把事情和大家說一下。”這龍老爺子給兒子取名字真是圖方便啊,又是圓又是方的,龍家老三不會叫龍三角吧?
龍家老二生得一副好皮囊,看起來比喬大少還順眼,而且做事情已經有幾分龍老爺子的氣度了,看上去不急不躁的,十分穩當。
喬大少低頭對我說道:“這龍家老二,人還算不錯,沒老三那麽下作,有點樣子。如果龍大少真掛了,最有可能繼承公司的就是他了。”我點了點頭。
龍老二坐在那兒清了下嗓子,開始娓娓道來。
自從上次我把龍家老大從老林子裏帶出來,教訓了他一番後,龍家老大就專門去首都一家瑞典人開的戶外中心培訓了一段時間。據說確實學了幾分本事,後來還和幾支比較專業的登山隊搞過攀登。
本來無波無瀾,直到幾個月前,他遇見一個叫卡恩斯的德國人。這個德國人身上有一張什麽地圖,是祖輩傳下來的。這個德國人在德國估計也是流氓無產者,想著靠這張地圖到中國發一筆財。
可是卡恩斯到了首都後,才發現事情沒他想的那麽簡單。他找了幾家戶外機構,開始人家還挺熱心,但是當他提供地圖後,對方看到不論是衛星地圖,或者是曆史資料,又或是道聽途說,都沒聽說過地圖上標明的地方有什麽珍貴文物或寶藏,就都把他拒之門外。
這個不死心的德國人又找到了那家瑞典人開的培訓中心,這家培訓中心當然也沒接這單生意。不過,當時龍大少常駐培訓中心,兩人便相約著一起去探險,還順便拐帶走了培訓中心一個漂亮的女教練。
說到那張地圖,就有點意思了。卡恩斯的父母雙亡,他從小和爺爺相依為命,是個靠國家救濟金生活的主兒。他爺爺去世後,卡恩斯整理遺物時發現了這張地圖。
地圖畫在羊皮上,記錄的是中國新疆庫木塔格沙漠中一處古墓群的位置。
地圖背麵還有漢字隸書的注解,說是一個叫法顯的僧人在一次旅行中,誤入庫木塔格沙漠。他當時沒有發現文物古跡的覺悟,隻是隨便地記錄了兩筆。後來他走出庫木塔格沙漠,來到了位於火焰山腳下的柏孜克裏克千佛洞。
老和尚估計當時年事已高,能走出庫木塔格已經算是佛祖保佑了,到吐魯番以後沒多久就死了,隻留下一本遊記,當然也包括遊記的一部分—那張地圖。
柏孜克裏克千佛洞我去過,看過之後就感覺上當了。洞裏根本就沒有什麽能稱為曆史文物的東西,大多是最近幾年才修建的仿古建築,更別說那些和敦煌一樣古老的壁畫了。
20世紀初,英國人斯坦因率領他那臭名昭著的探險隊三次進入中國新疆,發現了尼亞、小河、內蒙古黑城等遺址,還踏著他前輩斯文·赫定的足跡到了樓蘭,不但掠奪了遺址裏大量的珍寶,還幾乎以完全破壞的方式搶走了全部文物。柏孜克裏克就是那時候遭到的破壞,英國人用透明膠粘走了牆上的壁畫,搬走了全部的文字資料,甚至用鋸子鋸下了距今有一千多年曆史的佛像頭部,還在佛像身上裝上炸藥,直接把佛像炸上了天。這些都是我在柏孜克裏克千佛洞旅遊的時候,導遊告訴我的。
據卡恩斯自己說,他爺爺的父親,就是當年斯坦因探險隊裏重要的人物,這張羊皮地圖就是那時候從柏孜克裏克帶回英國的。
三天前,龍大少在哈密用手機給龍老爺子和其他兩兄弟打了電話,然後就音訊全無了。不論是手機,還是隨身攜帶的衛星電話,都中斷了信號。他們是從哈密七角井進入的沙漠,小鎮上的人說,有三個人雇了一個本地人做向導,趕著四峰駱駝進了沙漠。
本來,像他們這樣半專業的探險隊一般來說物資儲備都會很充足,進入沙漠三天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即使失去聯係也沒什麽大不了。關鍵是第三天,沙漠中刮過一場當地人說是黑風的風暴,也就是我們說的沙暴,龍老爺子這才急了起來。
當地警方也在沙漠邊緣象征性地尋找了一番,沒有什麽收獲後就放棄了。
講完了具體情況,龍老爺子又發話了:“龍家之所以能夠興旺,主要靠的是兄弟齊心,所以我希望阿方和阿笑能把你們的大哥找回來。”原來龍家老三叫龍笑。我掃了一眼坐在龍老爺子旁邊一副人畜無害,但是雙眼流露出幾分奸邪的龍家老三,他的長相不如老二,也不如老大,而且一雙看上去就心術不正的眼睛出賣了他。
龍笑此時一副乖兒子的模樣:“請父親放心,隻要有我在,大哥一定會安然無恙的,況且還有我高薪聘請的新疆本地沙漠戶外俱樂部的教練,也都是沙漠搜救的好手。明天我就和他們一起去新疆。”說完用手指了指靠著他坐著的兩個中年人。
龍老爺子現在是有求於人,當下對兩個中年人點了點頭,算是謝過了,但是他不太喜歡這個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三兒子。隻見他掃了一眼龍笑,冷哼一聲:“哼!你憑什麽敢打這個包票,一天淨幹些不務正業的事情。”
龍笑低下頭,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虛心接受錯誤的樣子,但是從我座位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他兩眼冒出的凶光。
看來,這攤水的確有點深,龍家老三絕對不是什麽好人,要是他使點壞的話,防不勝防啊。
龍家老二見龍老爺子發怒了,連忙說道:“父親,請息怒,畢竟老三也是為了大哥啊,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最後一句話蠻有殺傷力,龍老爺子的神色緩了下來。他心中最大的希望,就是這三個兒子能和睦相處,龍二少的話正好搔到了他的癢處。龍老爺子滿臉欣慰地看了看龍方,說道:“阿方,還是你識大體。”
說完轉頭又教訓起了龍三少:“阿笑,以後你要多向你二哥學習,不要滿嘴大放厥詞。看在你也是為了你大哥的份兒上,明天就去吧。”
“是,是,兒子受教了,日後一定多向二哥學習。”龍三少越發恭敬,眼中的凶光卻更加炙熱。
龍二少連忙擺手,“談不上學習,有事情大家一起商量,眼下的關鍵是要找到大哥。”
演員,實力派的演員,不去張導麾下效力,實在是中國電影界的損失。如果說龍三少是個賣力氣的蠢賊,那麽龍二少絕對是隱藏在人群中的高智商犯罪分子。
從他剛才的話裏就看得出來,他看似是在替龍三少開脫,實際上是在討好龍老爺子。嘴上雖然說兄弟齊心,但是從頭至尾他都不曾看過龍三少一眼,好似龍三少不在場一般,龍老爺子一發話,他又對他這個三弟親熱得不行。好話全讓他說了,好人全讓他做了,悲催的龍三少隻有低頭瞪眼的份兒了。
龍二少精湛的演技深深地折服了我,也讓我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和龍老爺子說清楚,死活不能趟這渾水。
龍二少繼續說道:“父親,我也打算明天去新疆,這幾位是瑞典瑞克斯戶外公司中國分部的教練。”說著又指了指他身旁兩個看上去像雙胞胎的男子。
我一聽是瑞典人,頓時來了精神,仔細打量了一下兩個男子,明明是中國人,哪是什麽瑞典人啊?看來是給瑞典人打工的“護衛軍”。
龍二少看了看龍三少身邊的兩位,接著說道:“他們雖然不像這兩位先生那樣是專業的沙漠搜救專家,但他們卻是大哥的老師,清楚大哥的思維方式。況且失蹤的還有他們的同事……”
“嗯,”龍老爺子點了點頭,說道,“阿方,有你去我就放心了,一定要找到阿源,還有,多管著點阿笑。”
“請父親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三弟的。”龍二少說道,“還請父親寬心,我已經問過兩位教練了,他們說以大哥現在的能力和帶的物資,隻要不被沙暴活埋,堅持七天應該沒什麽問題,說不定,我們去的時候,大哥已經自己走出來了。”
“哦,這麽說,阿源活下來的希望還是很大的了?”龍老爺子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看著兩位“護衛軍”問道。
我心中頓時生出了警覺,龍二少有點問題。吃飯前後,沒有看見龍二少和兩位“護衛軍”說過話,所以說這個消息龍二少應該早就知道了。按理說,如果知道龍大少活著的希望那麽大,是好事情啊,他應該早就把這個消息告訴龍老爺子,好讓老人家安心,可是他為什麽現在才說出來,他在隱藏什麽,或者說他在等待什麽?
他在等什麽呢?回想了一下吃飯前後的話,我心中有了大概的想法,難道龍二少在等一個讓自己能去沙漠或者說能讓他和龍三少一起去沙漠的決定?從龍老爺子的作風可以看出,他是個大權獨攬,任何事情都要親自下決定,別人無法違逆的主兒。
所以龍二少先不說龍大少可能活著的消息,就是為了讓他和龍三少有機會去沙漠,等到龍老爺子親口答應了他倆去沙漠以後,他才把這句話說出來,可以起到穩定人心的作用。
可是他想讓龍三少去沙漠幹什麽,難不成想在沙漠裏找個借口,把龍三少和可能還活著的龍大少一起幹掉,再將他們偽裝成不幸遇難的樣子,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龍老爺子的家產?如果是這樣未免也太狠毒了吧!
再繼續看,是狐狸總有露尾巴的時候。
兩個“護衛軍”中的一個,看龍老爺子親自發問了,連忙說道:“請您老寬心,龍先生在進沙漠之前,曾與我們聯係過,雖然我試圖勸阻過他,但是沒有成功。”
龍老爺子無奈地點了點頭,“阿源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倔,越是不讓他幹的事,他就越是要幹。”
“護衛軍”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他們這次帶的物資非常全麵,除了大量的飲用水外,所用的設備裏有一部分是美軍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中使用過的補給設備,實戰檢驗效果非常好。而且隨行的我的同事,雖然是女子,卻有著豐富的荒漠生存經驗,她曾經和幾個歐洲的同事橫穿過撒哈拉大沙漠。綜合他們的情況,隻要沒因為沙暴而丟失駱駝,一個星期還是可以堅持的,甚至可以堅持更長的時間。”
這個“護衛軍”口才不錯,有理有據,龍老爺子聽得連連點頭。
“不過還是小心為妙,在沙漠裏,大自然的力量無人能阻擋。”這次說話的是龍二少,“我看我們還是盡快出發,一天沒找到人,我這心裏就不踏實。”
龍二少的話得到了在場人的一致認同。龍老爺子一輩子行事謹慎,凡事都考慮最壞的結果;龍三少有自己的想法,也想去沙漠;至於剩下的幾位,都是奔著錢來的,如果龍老爺子大手一揮,說出“既然這樣,大家就請回吧”,那他們到嘴邊的鴨子就飛了。
至於我們四個,直接被忽略了。來的時候我們已經通過氣了,畢竟沙漠不是我們的強項,五十萬的酬勞雖多,但是還不到讓我們三個昏頭的地步。至於喬大少,五百萬也不會讓他昏頭。
龍老爺子點了點頭,站起身對龍二少說道:“阿方,你和阿笑與這幾位商議一下行程,至於需要的一些東西,有不好準備的就給你五叔打電話,讓他連夜在國外采購,最好從中亞直接運到新疆,他在中亞也有生意。”行事果然縝密,薑還是老的辣。
老爺子兄弟五人,多年來斷斷續續病死了三個,隻剩下他和老五。改革開放後,龍老爺子舉家回國發展,老五留在了國外,兄弟兩個遙相呼應,才有了今天的局麵。
看著兩個兒子點頭稱是,龍老爺子又發話了:“李隊長、阿鑫,還有這兩位,請隨老朽到書房敘話。”
我點點頭,該來的還是要來的,本來是一個局外的看客,現在要身陷其中了。
進入書房,我們隨龍老爺子一起坐下,那個黑麵神又筆直地站在了龍老爺子身後。
“李隊長,你的事跡老朽多有耳聞,這些年來要不是有你,阿源估計早就死了好幾次了。”龍老爺子端詳著我說道。
“不敢當,龍大少吉人自有天相,這次也能逢凶化吉的。”我挑了兩句好聽的說道。
龍老爺子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早年間我在新加坡時曾經算過命,那個給我算命的南洋巫師曾說我子孫稀少,香火難續。”
“龍伯,那些外國人說的話不能當真,我爹天天都說您老有福氣,有三個兒子,不像我們家代代單傳。”這次說話的是喬大少,他的現身說法,一下子把我們幾個全逗樂了。
“嗬嗬,是啊。當年我本來也相信了,三十多歲依然無出,本以為這輩子是不會有孩子了,誰承想四十歲時生下了阿源,更是五年生了三個。現在阿源出了這樣的事,讓我不能不又想起那個巫師的話。”
我們幾個又連忙出言安慰,就連一向神經大條的曹爺都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李隊長,不知你對這次的事情怎麽看,我托阿鑫請你來就是想讓你們幾位幫我找到阿源。”
來了,關鍵的時刻來了。我腦海裏又回想起龍三少惡毒的眼神和龍二少神不知鬼不覺的陰謀,這趟渾水趟不得。“龍先生,您是知道的,我們幾個很少接觸沙漠,與外麵的中西合璧相比,我們這種草台班子既缺少經驗又缺少專業技能。我想,這次的事情我們可能幫不上忙。”
龍老爺子好像早就知道我的想法似的,“其實,我更看重的是你的人品。”我似懂非懂地看著龍老爺子,又不是選慈善家,管什麽人品啊。
“外麵的兩支隊伍可以說是人才濟濟,但他們並不是可靠的人。我與阿鑫的父親是莫逆之交,這些年我也一直在看著阿鑫,甚至還聽阿源說過關於你們的事情,所以說我相信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考慮什麽,才又說道:“阿笑是我最小的一個兒子,從小就非常放縱他,長大後更是變得為非作歹,無惡不作。其實他在外麵幹的那些醜事我都知道,這個逆子!”老爺子一說到龍三少,馬上火氣就大了起來。喬大少連忙端起茶遞給老爺子,讓他喝兩口,順順氣。
龍老爺子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我老了,可能活不了幾年了,所以我最害怕的就是阿笑為了錢幹出骨肉相殘的事情。”
不是吧,老爺子,我們和你不是很熟,不用把這樣的事情也告訴我們吧。無數悲催的曆史人物告訴我們,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知道你們都認識阿源,阿鑫更是阿源的好朋友,從以往你們做事的情況來看,是值得信任的。我希望你們能去那裏,找到阿源,並且幫助他。”
我好像有一點明白了。
“其實,外麵那兩支隊伍,能力都很強,如果他們找不到阿源,那你們估計也找不到。所以,你們的任務並不是找到阿源,而是在他們找到阿源後保護他,別讓他受到來自自己兄弟的傷害。”
我明白了,合著是看我們幾個都和龍大少打過交道,更有喬大少這個酒肉朋友在,所以讓我們進沙漠去平衡一下他們三兄弟的實力,給龍大少增加點底氣,免得被龍二少或者龍三少滅口了。
不過這樣的話又不對了,要是龍老爺子害怕龍三少去沙漠會整死龍大少,可以不讓他去啊,或者說連龍二少也不讓去,直接自己花錢雇人去就行了,沒必要弄得這麽麻煩。
龍老爺子人老成精,好似看透了我的想法,“其實我沒有拒絕他們,讓阿方和阿笑一起去沙漠還有一個原因,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了,阿源重兄弟感情,可能不會拿阿笑這個逆子怎麽樣,所以我要試試他們,看他們到底有沒有那個膽。他們倆誰要是真敢幹出什麽事情來,我會替阿源解決這個後患的。”
這龍老爺子也是狠角色,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阿方還好點,如果他這次是真心誠意地幫他大哥,事情完了以後,我會給他一些補償,算我錯怪他了。”
哈哈,你一點都沒錯怪他,他比龍三少更麻煩。
“事情就是這樣。至於你們的傭金,請放心,上次讓阿鑫說的那五十萬隻是你們這次的定金,不論你們能不能找到阿源,回來每人一百萬。至於阿鑫,我知道你不缺錢,你父親一直想要我名下的一家酒店,等你回來之後,我會低價轉讓給他。”
一聽每人一百萬,我和老林還有曹爺再也不能淡定了。有了錢,小護士她爹就能住進最好的醫院,享受最好的治療;老林的狗舍也就可以再添幾條名犬;我也有了更多的揮霍資本。
至於什麽酒店,我們聽不懂,不過看喬大少的模樣,也不是很淡定,估計價值不菲。也是,能讓喬老爺子動心的,必然不是凡品。
龍老爺子又轉過身去,看了看身後的黑麵神,向我們說道:“阿信是我的保鏢,他家從他曾祖父開始,就一直為我們龍家服務,忠心耿耿,即使在我們龍家最困難的時候也始終不離不棄。這次就讓阿信和你們一起去吧,路上有個事情也有人商量。”
本來我已經有幾分動心了,回頭和他們三個對視了一下,曹爺點了點頭,老林卻搖了搖頭,喬大少一副你做主的眼神。曹爺點頭,那是說這單生意可以接,我知道他是最需要這筆錢的。老林搖頭,倒不是說這單生意不能接,而是說我們幾個最好不要加外人。
我向老林微微點了點頭,“龍先生,我們幾個配合多年,相互之間比較了解,貿然讓這位……這位阿信先生加入,我害怕會打亂我們的布局。您知道的,野外搜救也是玩命的買賣,最好還是怎麽合理怎麽來。”
龍老爺子聽我的意思是這單生意接了,哈哈大笑起來:“李隊長,這個你放心。阿信的身手也不差,雖然可能比不上這位曹先生,但也算是各有千秋,當年在東南亞也是有名的好手,拳腳、兵器、槍械樣樣精通,這兩年在國內雖然生疏了一些,不過底子還是不錯的。而且他會絕對服從你的命令,不會給你惹麻煩。況且你們這次進去的人那麽多,也就不在乎多這麽一個人了。”
看來龍老爺子早就把我們幾個的背景資料調查清楚了。也是,他把他兒子托付給我們,自然會詳細了解我們的情況。我仔細一想,怎麽又有點不對呢?貌似這話裏潛藏著一種威脅,他能打聽清楚我們的背景,知道曹爺功夫不差,那也就是說小護士家的情況他也是知道的,如果我們在沙漠裏起點異心,沒有按照他的話做,那麽估計小護士全家就危險了。
我這人最煩別人要挾我,聽到他的話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也是一肚子反感,正準備發作,不接這單生意時,龍老爺子又說道:“為了加強你們的實力,我特地通過關係,從新疆的一支特警隊裏借了兩名槍法了得的特警,到時他會和你們一起行動,表麵上是當地派出所為了保護大家的安全,實際上擔負著保護阿源的重任,他們到時會聽從阿信的指揮。”
好家夥,找人的事,外頭兩支隊伍就能幹了,保護的事情又有特警、保鏢,那我們到底是幹什麽去?進沙漠旅遊一圈,看著他們找到龍大少,再看著特警像武裝押運一樣把龍大少從沙漠裏帶出來,然後一人領走一百萬,回家睡覺?
龍老爺子的思維怎麽這麽匪夷所思呢?
我緩了緩,整合了一下自己的語言,說道:“既然這樣,龍先生,我看我們幾個實在是幫不上忙,憑空得這一百萬,我會不安心的,我看我們還是不去了吧。”
老林他們三個一向是聽我的,即使他們再想接這單生意,隻要我開口了,他們就會和我說一樣的話。
龍老爺子見我本來已經答應了,但是又突然改口,不免有些著急:“李隊長,難道是嫌傭金太少嗎?這個我可以再加的。”
我微微一笑:“龍先生,一百萬絕對不少了,我非常想掙這筆錢,但是我發現我們四個似乎在裏麵發揮不了什麽作用,所以……”
龍老爺子一聽我們不是為了錢,就更著急了:“李隊長,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主要是想請你們這些熟人去幫一幫阿源,光有阿信是不夠的。”說完,他竟顫巍巍地站起來,做出了要跪下的動作,“請你們看在一個七十歲的父親思念兒子的份兒上幫幫我,也幫幫阿源。”說完就要跪下去。
這個舉動驚得我們幾個都跳了起來,七手八腳地把龍老爺子扶住,硬是把他按回沙發上。雖然他的隱形要挾讓我感到有些不快,但是既然人家都要下跪了,那我隻好妥協。
既然已經確定下來,剩下的也就簡單了。黑麵神將我們幾個領到外麵,把我們幾個加入的事情通知了龍二少、龍三少。除了龍三少表現出一臉的嗤之以鼻,其他人還好,沒有龍老爺子在場,龍三少又恢複了他二世祖的模樣。龍二少作為龍家未來可能的掌門人,對我們的加入表示熱烈歡迎,並且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可惜我已經看出了他是個有故事的人,對於他的熱心,我臉上不說,心裏更是警覺。
留下老林和他們協商具體步驟,我帶著喬大少和曹爺離開了龍宅,明天早上就要出發,所以大家分頭準備。
回到家,我躺在**,睡意全無,腦海中將今天的事情回憶了一遍又一遍。這趟生意雖然報酬豐厚,而且看似輕鬆,但是我怎麽看都不簡單。
想著龍二少那演員般的表情,龍三少陰狠的眼神,龍老爺子顫巍巍的身影,我總覺得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第二天一早,確切地說是半夜,我們就集合了。喬大少按照我們以往的分工,以及這次沙漠地形的特點,給我們每人準備了一個超大的登山包。
我們坐在龍家專門的包機裏,看著不斷登上飛機的人,形形色色、男男女女。
伴著清晨的第一縷曙光,我們的飛機飛向了此行的目的地—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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