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隊異聞錄1:瀚海迷蹤

第21章 催眠大師

我摸向我的後腦勺。那裏原本有一道磕在全地形車上造成的口子,有小拇指那麽長,老林幫我縫了針,進入山洞時,頭上那條比抹布還不如的紗布還在,而此刻別說紗布了,頭上的傷口都沒了。

不對,即使傷口長好,那也會有些地方沒有頭發,有些地方還有疤痕,但是我用手摸遍我的頭,沒有任何傷口,頭發也沒有缺的地方。

難道又是一個幻覺?我從一個幻覺直接到了另一個幻覺裏?

到底是不是幻覺呢?我努力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聯起來,感覺是那麽真實。既有各種疼痛,又有手背上流出的血滴在臉上的感覺,怎麽看也不像是幻覺。

可後腦勺上的傷又如何解釋呢?神奇地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可幾個小時前它確實真實地存在啊。

幻覺,真的是幻覺。我稍作思考,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那個鼓聲有古怪,雖然我不清楚是什麽古怪,但是從現在的情況看,我連續地進入了兩層幻覺的空間。

進入第一層幻覺之後,我心裏埋藏很深的想法就成為幻覺的主要加工材料,於是就有了第一層幻覺中的那種場麵。其實說白了就是我自己心中平時隱藏的一些想法,在幻覺中成為攻擊我自己的工具。

而我老是覺得洞口石頭上的字沒有那麽簡單,以及聽到鼓聲後有些奇怪,這兩個想法又把我從第一層幻覺帶進了第二層幻覺。

第二層幻覺才是最致命的,它能勾起著了道的人內心深處的恐懼,也有可能是其他一些想法:貪婪、殘暴、血腥、懦弱。

從坐在飛機上開始,我內心深處就開始害怕,害怕這次的搜救會出什麽事情,會有自己的兄弟葬身在這茫茫沙漠中,而已經死了的艾山江更是讓我感覺到了恐懼,所以一直以來,我的內心都是在這種恐懼中煎熬著。這兩種內心深處的恐懼成了第二層幻覺中的主要形成材料。

當我們被蜥螈王追進山洞以後,我滿腦子就被各種事情占據。先是蜥螈王鍥而不舍地追擊,然後又是薩滿教九曲十八彎的迷宮之城,好不容易從迷宮之城裏出來了,卻又和霍青嬨幹了一架。然後,又被擁有變態執著精神的蜥螈王趕進了地洞。從頭到尾,我沒有一刻不在緊張中度過。

在這種情況下,我早已忘記了後腦勺上還有個小拇指那麽粗的傷口。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我著了那個鼓聲的道,所以在幻覺中,我的後腦勺上是沒有傷口的。因為在產生幻覺的時候,我後腦勺上的傷口早已被自己忽略了。

想明白這些事情,我又想起了一個問題。這兩層幻覺隻怕是我自己產生的,與其他人無關,那麽此刻其他人在幹什麽,為什麽見我掉進幻覺中也不叫醒我,難道他們也掉進了各自的幻覺中?

就在我躺在地上思考這些問題的同時,麵目猙獰的曹爺已經提著傘兵刀走到了我的麵前。雖然知道他隻是幻覺,但我的心依然提了起來。

我以前看過一本書,說有人把一個死刑犯的手從一麵牆壁上穿過,然後假意在其動脈上劃了一刀,再告訴死刑犯,他的動脈被劃破了。

之後那人在牆壁的另一邊打開了水管,讓死刑犯能夠聽見水管流水的聲音,並告訴他,那是他的動脈在流血。三個小時後,死刑犯毫發無傷地死了,屍檢結果是死於失血過多,可是那個死刑犯身上連一個口子都沒有。

這是心理作用,那個死刑犯在心理上認為自己的血已經流光了,所以他身體的各部分所表現出來的也是失血過多的情況。

我現在還活在自己的幻覺裏,雖然我已經識破了那是幻覺,但是我依然會感覺到疼痛,感覺到刀尖刺破胸口,不管我認不認為這是幻覺,隻要感覺都是真的,我就會死掉。而在我幻覺之外的人,就會看見我和那個死刑犯一樣,自己嚇死了自己。

曹爺已經蹲了下來,用傘兵刀貼著我的喉嚨,我感覺到傘兵刀的冰涼。

等他沒有一絲表情地揮動胳膊,我看見我的鮮血隨著刀刃的滑動,從脖子上噴出。

我要死了,不是死於曹爺的傘兵刀,而是死於自己的幻覺。更憋屈的是,在我已經察覺出那是幻覺後卻依然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

我不想死去,我要掙脫。曹爺、大少、老林包括駱駝,他們的身影一個一個出現在我眼前,兄弟幾個從一開始相識,就因為誌趣相投而走到一起,那些點點滴滴全都湧上心頭。

但是,我想到這些,並不代表有了這些想法,我就一定能帶著我的身體走出這個幻覺的世界。夢境中的真實,是我最大的障礙。在夢中,我的意識可以死一百次,但是我的身體隻能死一回。

我望著那黑暗,隻有自己才能感覺到的黑暗,死去就是沉寂在那片無邊的黑暗中。就在我跌入這無窮的黑暗時,突然有奇怪的聲音出現在我耳邊,似乎是利器與岩石摩擦發出的那種刺耳的聲音。我感到一陣無比的厭煩湧上心頭,胸口似乎也憋著一團氣,無法吐出來。與那優美而渾厚的鼓聲相比,這個聲音幾乎是噪音,刺激著我將要死去的每一寸神經。噪聲汙染啊,環保局也不管管。

噪聲越來越強,鼓聲卻越來越弱,我胸口的那團氣也越憋越多,終於在一聲讓我幾乎崩潰的摩擦聲中,鼓聲完全消失了。我胸口的那團氣也像終於找到了發泄途徑一樣,從胸口衝了出來。“嗬—”我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

依然是那黑暗的通道,我卻不再是躺在地上,而是站著。我摸了摸喉嚨,曹爺的傘兵刀在我喉嚨上割的傷口不見了,胸口也完好無損。我在身上摸了摸,沒發現什麽損傷,除了後腦勺的那個傷口。我又摸了摸腰間的軍刀,依然完好無損地插在刀鞘裏。

鼓聲依然在耳邊響著,隻是還有一個更大的聲音壓住了鼓聲。我轉頭望去,離我不遠的地方,恐龍專家正戴著喬大少的狼牙拳套一下一下地劃著岩壁。

她腳邊似乎還有一隻小動物在表演軟腿神功,估計是歪歪。

這個瘋丫頭居然沒有中招,想想也是,可能也隻有她這樣腦子不清楚的人,才能在那詭異的鼓聲中幸免於難。再說了,她中不中招都一樣,反正都是大腦裏一片混亂。

我再轉頭看向其他人,沒有第二層空間中的那些殺戮,所有人都像我剛才清醒時那樣,站在原地。我轉頭看向霍青嬨,她似乎也受到了恐龍專家噪聲的拯救,從夢境中清醒過來,此刻也在渾身**。看來在她的幻覺中,似乎也有一場慘烈的戰鬥。

我也不知道怎樣把那群家夥從幻覺中拉出來,不過貌似恐龍專家的方法很管用,所以我走了過去,和恐龍專家商量,能不能借她的拳套用一下。這瘋丫頭似乎是趁著喬大少進入幻覺以後,從他手中拿走了拳套。她對我不太感冒,對我的要求置之不理,依然在那兒劃著牆壁。

我看了一下身後的那些家夥,鬱悶。這幾個家夥剛才離我和霍青嬨有十來米遠,恐龍專家站在我和霍青嬨的旁邊劃牆,所以我倆清醒了,其他人隔得遠了點,依然還在自己的幻覺中,看來這東西隻有在很近的地方才能起作用。

我軟硬兼施,想要從恐龍專家手裏把拳套騙過來。這瘋丫頭就是不上當,因為她根本就不接我的話茬兒,跟沒看見我一樣。最後還是霍青嬨出馬,依靠她漂亮的外表和溫柔的語氣,才從恐龍專家手裏騙來了拳套。

霍青嬨見我站在她麵前發呆,不接拳套,差點以為我又中招了,她晃了我一下:“喂,怎麽樣?”

我這才清醒過來,點了點頭:“我沒事,你跟緊我,別又中招了。”說完,我接過她手中的拳套,戴在了自己手上。我用張開的狼牙劃過岩壁,向那幾個家夥走去。

本來我以為以老林的精明,最先清醒的應該是他,但是最先清醒的是駱駝。這小子心誌夠堅定的,我還離他老遠他就清醒了,而且看他不喜不悲的樣子,就像是剛睡了一覺一樣。

接著是曹爺和喬大少。曹爺一臉激動的樣子,喬大少卻一臉神往,似乎在幻覺裏待得還不過癮。

那個叫王峰的也清醒了過來,似乎是在自己的幻覺裏受了不小的驚嚇。

接著是老林。老林這人心思縝密,頭腦清晰,但就是經曆有些坎坷,表麵上看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但是一觸及他心裏那點耿耿於懷的事情,他就又變回了當年那個衝動得用手摳別人腰子的老林了。

老林深吸了一口氣,好半天才看著我說道:“差點又進監獄了……”好嘛,估計是又把他當年故意傷人的事情玩了個案件重演。

我剛想諷刺他一下,就聽見駱駝在後麵喊道:“這倆家夥有點不太妙啊。”

我們連忙圍了過去,原來是駱駝隊伍裏的那兩個家夥,剛才倒在地上,我都沒注意到他們。

老林蹲在兩人身邊,先抓起一個人的手腕,摸了摸脈搏,接著又翻開眼皮,我們連忙把手電筒湊了過去。“死了。”

我們放下他,又看向另一個。老林摸了摸脈搏,好半天才說道:“脈搏正在不斷減弱,還有救……”

我撲了上去,卻又愣住了:“怎麽救?”

老林說:“隻有一個辦法了,弄醒他。”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用狼牙拳套在岩壁上狠狠地劃了起來,聲音極其刺耳。其餘的人,有的拍他的臉,有的按他的胸口,駱駝在不停地叫他的名字,霍青嬨把她包裏最後的半瓶水倒在了他臉上。

那家夥不但沒醒,脈搏反而越來越弱了。折騰了好一會兒,我手中的狼牙拳套都燙得握不住了,老林才搖了搖頭,說道:“基本沒脈搏了。”

駱駝扒開其他人,抱著那家夥又是搖又是叫的,這可是他的最後一個隊員了。我們就站在通道裏,看著那個家夥在駱駝懷裏死掉,卻幫不上任何忙。

霍青嬨說,那家夥進入的幻覺太深,我們發現得太晚,等我們救他的時候,他的大腦已經認為自己死亡了,他的身體機能也趨於停止了,我們這才叫不醒他。

看著駱駝依然在那裏抱著死去的同伴大喊大叫,我讓曹爺和喬大少拉開了他。這兩具屍體怎麽辦呢?總不能就這樣扔在通道裏,這有違我們一貫的人道主義精神。

但是帶著他們走也不現實,沒有那麽多人手和精力,也不知道我們的前方有什麽。

大家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兩人的遺體,把他們放在了通道的角落,然後又湊到了一起。

喬大少心有餘悸地問道:“那我們下麵怎麽辦哪,總不能再一次被迷惑吧?”

老林更是說了句經典的:“誰知道我們現在是真的清醒了,還是又掉進下一層幻覺裏了?”

後來我們幾個分析了一下,覺得應該不是下一層幻覺。大家身上原來的傷口都還在,沒有誰又少了傷口,自己身上一些零碎的小東西也都在。

霍青嬨見這不再是下一層幻覺,才說道:“這個鼓聲有問題。”

我點了點頭,是有問題。通道裏有風,而且沒有什麽怪味道,再加上沒有被迷惑的恐龍專家,應該不會是我們吸入了什麽氣體而致幻的,那就隻能是這邪門的鼓聲了。

“這鼓聲極有可能帶有催眠的作用,而且似乎還能左右人的夢境。”霍青嬨繼續說道,“鼓聲聽起來很有樂感,其實潛藏殺機。”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聲音能左右人的夢境,有些不明白地看著霍青嬨。

霍青嬨說道:“國外有些厲害的催眠師在對人進行了催眠後,可以用不同的音樂來左右人做的夢,和這個鼓聲是一個道理,不斷用不同的聲音刺激你昏睡的大腦和潛意識。”說著,她看看身後又恢複癡癡呆呆的恐龍專家,繼續說道:“要不是她用鐵器劃過岩壁的聲音,幹擾了鼓聲的節奏,打破了這個夢境,大家就都完蛋了。”

老林也點了點頭:“看來造這個山洞的人是個人才,不但用迷宮來迷惑人,還會用這種音律來催眠,實在是比那些機關暗器還要危險。”

我問道:“那怎麽破解這個鼓聲呢?”

老林說道:“要是能找到那麵鼓,連鼓帶敲鼓的東西一起毀掉,那是最好的,但現在沒有找到鼓,我們隻能把耳朵堵起來了。”

敲鼓的東西—是啊,這敲鼓的到底是個啥東西呢,咋比現在最厲害的催眠師還厲害呢?

我們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兩條布,塞進了耳朵。大家相互地看了看,都覺得有些可笑,保命要緊,顧不上這些了。耳朵裏塞進布條後,果然基本上聽不見鼓聲了。

我們繼續順著通道往下走,心裏都在盤算等下見到那麵鼓,如何連鼓帶敲鼓的東西都挫骨揚灰,以解心頭之恨呢。失去了防身的武器,又不知道前麵敲鼓的那家夥攻擊力如何,所以老林把他的那把弩又組裝了起來。此刻他正抱著弩走在隊伍的最前麵,歪歪就在他的腳邊四處轉悠。

我落在了後麵,走了沒兩步,就感覺到後麵似乎有東西跟著。我轉頭望去,黑暗裏有幾雙黃色的眼睛,媽媽的,不會又是蜥螈王吧?

我拍了拍前麵的霍青嬨,她轉過身,借著她手裏的手電筒的光亮,我也看清了,後麵正是那執著的蜥螈王。而且這次它是有備而來,還帶著幾個小弟,此刻它的那些小弟正在搶奪我們放在通道裏的那兩具屍體。

暈死,這家夥是咋從那個洞口鑽進來的,莫不是帶著小弟玩了個土工作業,把洞口擴大了一番?

此刻借著手電筒的光,蜥螈王也發現了我們,它抬起頭露出滿嘴的尖牙,一臉仇恨地望著我們。我一看就知道要壞事,於是拍了拍身邊的霍青嬨,喊了聲“跑啊!”撒開腿狂奔起來。

我一舉超越了最前麵的老林,跑在了隊伍的最前麵。堵住的耳朵讓我聽不清通道裏的聲響,隻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急劇的心跳聲。腳下是堅硬的岩石,還算平坦,讓我們能跑得飛快,也讓後麵的蜥螈王追得飛快。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我們隻能不停地往前跑。突然,我感覺腳下一空,身體往下掉去,就在這一瞬間,我的腦子恢複了清醒。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一米多寬的深溝,此刻我一隻腳踏空,身體正往溝裏跌下去。底下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我在掉下去的同時,一把抓住了溝邊突起的石頭,然後雙手緊緊地抱住了石頭,掛在了溝邊上。

身後的霍青嬨也衝了過來,雖然她拿著手電筒,但似乎也沒有看見這條溝,直直地往溝裏跌了下來。我一看不好,她要是跌下來,還不把我直接砸到溝裏去?所以在她身體下跌的同時,我勉強伸出一隻手推她的身體,慌亂中,我也不知道碰的是她的哪個部位,反正挺軟乎的。

借著她下落的那股勁,我一把把她從我頭頂上推過,直推到溝另一側的平地上。我抱著那塊突出的石頭一用力,爬上了通道。剛爬上來就看見老林一手提著弩,一手抱著歪歪已經衝到了我麵前,後麵還跟著身材魁梧的駱駝。

我一看不好,這要讓他們倆衝過來,我絕對又被撞回溝裏去了。沒辦法,隻好拚命了,我向前撲了過去,一把將老林拉倒在地上。

悲哀了,老林被我撲倒了,倒還沒啥事,但是我的身體因為比老林靠前,所以把奔跑中的駱駝絆倒了。駱駝那兩百多斤的身體一下子就壓在了我身上,然後又是他身後的曹爺和喬大少。後麵幾個家夥像疊羅漢一樣,一個一個地壓在了我身上。

我感覺兩條肋骨都要被駱駝壓斷了,我張著嘴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根本無法喘氣,肺裏的空氣全被壓了出來。好半天,身上壓著的那些家夥才反應過來,大呼小叫地爬起來。我這才翻了個身,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霍青嬨又從溝的那一邊跳了過來,用手電筒照了照身後跑過的通道,沒有看見蜥螈王黃色的眼睛。大家都摘下了耳朵裏的布團,除了依然響亮的鼓聲,通道裏沒有任何聲音,既聽不到蜥螈王和它小弟的爪聲,也聽不到它們爭奪食物的聲音。

好半天,老林才說道:“估計我們又著了道了。”

在駱駝和喬大少的攙扶下,我勉強站了起來,“不會吧?剛才大家可都看見蜥螈了啊,難不成還進入了同一個幻覺?”我問道。

黑暗裏所有的人都在表示肯定,看來剛才是都看見蜥螈王了。

大家一時也不知道這是幻覺還是真實。過了一會兒,駱駝和曹爺一人拿著手電筒,一人端著那把破弩往回走去。其他人圍在一起,小聲地說著話,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怕再被鼓聲催眠。

兩人過了一會兒就回來了,帶回的消息是通道裏根本就沒有蜥螈王的影子,他們一直走到剛才我們清醒的地方,那兩具屍體依然老老實實地躺在那兒。看來是我們又被鼓聲催眠了,而且這一次是集體催眠,大家進入了同一個幻覺。在幻覺裏,那些讓大家記憶最深刻的蜥螈成為了攻擊我們的武器。

我們走到那條溝邊,駱駝舉著手電筒往下照去,看得我一頭冷汗哪。與其說這是條溝,不如說是個陷阱。這個陷阱有四五米深,底下滿滿地插著大拇指粗細的尖刺,昏暗中依然能看見那些尖刺上麵的鐵鏽,更讓人鬱悶的是那些尖刺上還躺著三具屍體—隻剩骨頭的屍體。

雖然屍體已經變成了枯骨,但是衣服還在,屍體的穿著跟在蜘蛛洞裏的那個醫生一樣,可見他們都是斯坦因的部下。

一直沒有說話的霍青嬨突然說道:“你們聽,這鼓聲是不是和剛才不一樣了?”

她不說我還沒發現,果然,此刻的鼓聲雖然還是那種雄渾的感覺,卻似乎加了些別的聲音,好像是通道裏那種嗚嗚的風聲。兩種聲音一混合,連節奏也發生了變化。

霍青嬨從駱駝手中拿過手電筒,向我們頭頂的通道兩側照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我們頭頂通道兩側,每隔兩三米就會出現一個小孔,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是正方形的,有的是圓形的。仔細傾聽一下,那種嗚嗚的聲音,似乎就是強勁的風從那些小孔中吹過發出的。

“該死,我早該發現這裏麵有問題,”霍青嬨自責地說道,“以前並沒有這樣的小孔,這些小孔是最近一段的通道裏才開始有的。”

老林歎了口氣:“唉!造這個通道的人不但是個催眠大師,還是個音樂大師啊。”

那是,從那些規則、大小都不一樣的小孔就能看出,想出這樣主意的人,腦袋真和常人不一樣啊。

老林說道:“原本我以為,鼓聲隻是單純地用聲音來催眠,現在看來,堵住耳朵都能被催眠,事情沒有我們想得那麽簡單。”這不是廢話嗎,還用說得這麽義正詞嚴哪?我不禁有些不滿地瞪了老林一眼。

“我覺得應該是通道中的空氣震動引起的。”說話的是霍青嬨,“即使我們堵住耳朵,耳朵裏的鼓膜依然可以感受到這種特殊的空氣震動。”

“不對吧,通道裏的氣流流動得這麽厲害,怎麽可能會有這種震動呢?”我雖然不明白空氣震動的原理,但是這麽強烈的氣流中,怎麽可能保持那種規則的震動呢?

“這就要感謝這片沙漠了,”霍青嬨說道,“幾千年來,風向和風速幾乎沒有變過,而建造這個通道的高人,正是根據這一點,利用這通道裏的強勁氣流,設計出這殺人於無形的音樂。當然,那個敲鼓的東西是其中的關鍵,也是我們後麵可能會遇見的。”

“你的意思是,幾千年來,這個通道裏的氣流始終這麽強勁,沒有發生過什麽變化?”看著霍青嬨點了點頭,我心中鬱悶無比。雖然這事情離奇得誰都想不明白,但是貌似霍青嬨所說的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釋了。

話說回來,這些通道頂上的小孔不過是配角而已,真正起作用的還是那個鼓聲。在鼓聲的作用下,再加上頂上的小孔,才會起到集體催眠的作用。但敲鼓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堵耳朵都沒有用,那我們該怎麽辦呢?龍大少一行人呢,一路上沒看見他們啊,他和那個德國佬是怎麽逃過去的呢?

“有了!”說話的是一向後知後覺的曹爺。他一把脫掉身上的衣服,站在陷阱邊,一邊大力揮動手中的衣服,一邊大聲唱著那首他在工兵團學會的歌曲,也是他這輩子唯一會唱的歌,“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

一聽到這首歌,我和喬大少就渾身打戰。這小子每次在酒吧喝完酒,就非要到台上去唱這首歌,鬼哭狼嚎的聲音簡直是天外魔音。要是再遇見脾氣不好的客人,或者是街邊的小混混兒,十有八九是要幹起來的。我們那會兒在酒吧打架,有一大半都是因為曹爺唱這首歌引起的。

此刻我一聽他唱這首歌,聲音依然是那麽鬼哭狼嚎,上去就是一腳。媽的,還嫌氣氛不夠瘮人,非要再搞個恐怖增強版?但是,還沒等我踢上去,就被身後的駱駝一把拉住了,“噓—”駱駝拉了我一把,“這小子有門道……”

等曹爺的歌唱了一半,我也想明白了,這小子果然有些門道啊。隻要打破通道中原有的空氣震動頻率和鼓聲,我們也就不會再被催眠了。貌似曹爺的辦法可行,但是曹爺的嗓門也太大了。前麵有啥危險我們還不知道,要是曹爺再招惹來一些“神獸”,我們就得不償失了。

我們跳過那段一米多寬的陷阱,踏著曹爺的腳步往前走去,聽著曹爺鬼哭狼嚎般的吼聲,心中痛並快樂著。

霍青嬨在我身邊默默地走著,好半天才轉頭對我說了句:“剛才陷阱邊的事情,多謝了,沒有你,我可能就掉到陷阱裏去了。”

還好不是興師問罪,問我為啥要摸不該摸的地方。我這才放下那顆懸了許久的心,說道:“沒關係的,你不也救了我兄弟一命嗎?”

霍青嬨沒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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