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謹慎

他按下了卡扣。

箱蓋彈開，發出輕微的聲響。裏麵整齊地碼放著手術刀、止血鉗、注射器和幾支安瓿瓶。金屬工具在陰沉的天色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禮物，是為你自己準備的。”毒蛇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我需要一件東西。一件隻有你能完成，也隻有我配擁有的東西。”

一架小型的無人機從廣場邊緣的建築陰影中升起，懸停在楚葉麵前三米處。它的機械臂下掛著一個密封的金屬圓筒，表麵有生物危害的標識。

“這是‘引子’。”毒蛇解釋道，“一種未完成的基因編輯工具。它很穩定，也很愚蠢。它需要一個獨特的生物密鑰來喚醒，來賦予它真正的使命。”

無人機將金屬圓筒輕輕放在楚葉麵前的地麵上，然後升空，在不遠處盤旋，像一隻禿鷲。

“你的身體，就是那把鑰匙。”毒蛇的語調變得狂熱，“你的血液，是完美的催化劑。現在，用你的專業技術，抽取10毫升你自己的靜脈血，將它注入那個容器。不要多，也不要少。精度，是藝術的第一要素。”

楚葉沒有動。

“怎麽了？救世主不敢為藝術獻身嗎？”毒蛇的嘲諷再次響起，“還是說，你終於意識到，你不是在拯救世界，你是在創造它？和我一起。”

楚葉重新打開了通訊頻道。唐曉琳焦急的聲音立刻湧了進來。

“楚葉！不要聽他的！我們正在嚐試……”

“龍牙，報告位置。”楚葉打斷了她，他的話語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秒。

“第九區，坐標445.721。我們被火力壓製，無法靠近廣場。”龍牙的聲音簡短而精確。

“收到。”楚葉說。

他拿起箱子裏的一把手術刀。刀刃很薄，很鋒利。

“你在和你的小隊告別嗎？”毒蛇問，“很感人。但是，別讓他們等太久。”

楚葉沒有回答。他用左手拉緊了右臂的皮膚，右手握著手術刀，在自己的前臂上劃開了一道整齊的切口。不深，但足以讓靜脈顯露出來。血液立刻湧出，順著他的皮膚滑落，滴在灰色的地磚上。

他放下刀，拿起一支10毫升的空注射器。針頭刺入血管，他緩慢地**活塞，暗紅色的**充滿了針筒。整個過程，他的手沒有一絲顫抖，仿佛在操作一台精密的儀器，而不是自己的身體。

“真是美妙。”毒蛇讚歎，“痛苦和精準的結合。你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但你的手卻穩如磐石。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楚葉拔出針頭，拿起那支冰冷的金屬圓筒。圓筒的頂部有一個矽膠注射口。

“楚葉，你在做什麽？”唐曉琳的聲音裏帶著哭腔，“你不能……”

“唐隊。”楚葉開口，他的發音清晰，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記住這個坐標。東經114度，北緯30.5度。第七層。信號很清晰，像一扇敞開的窗戶。”

“什麽？”唐曉琳愣住了。

廣播裏的毒蛇也沉默了。他似乎在解讀楚葉這句話的含義。

楚葉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他將針頭對準了圓筒的注射口。他的拇指輕輕搭在注射器的推杆上。就在即將發力的瞬間，他的指尖在圓筒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極其輕微地滑動了一下。

一枚比塵埃大不了多少的微型信標，被他的體溫激活，無聲地吸附在了圓筒的底部。這個動作被他推入**的動作完美掩蓋。

他將10毫升血液全部注入。

“你在挑釁我？”毒蛇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那份狂熱被一種陰冷的審視取代，“你在告訴我，你發現了我的一個中繼點？在第七層？你覺得這很重要嗎？”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楚葉將空注射器扔回箱子裏，“你的作品，完成了。”

“很好。非常好。”毒蛇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一個無足輕重的中繼點，換來我畢生傑作的誕生。這筆交易，我賺了。現在，把容器放回原地。我的信使會來取走它。”

楚葉彎腰，將圓筒放回地麵。他拿起一塊無菌紗布，隨意地擦拭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然後將那塊沾血的紗布也扔進了敞開的醫療箱。

無人機緩緩降落，機械臂夾住圓筒，然後迅速升空，消失在城市的高樓之間。

廣場上空，隻剩下風聲。

“楚葉，你剛才說的坐標……”唐曉琳的聲音急切地響起。

“是龍牙他們附近的一棟寫字樓。”楚葉回答，他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開始包紮傷口，“一個臨時的信號中繼站。他用那個點來轉播信號，隱藏自己的真實位置。”

“我明白了！用中繼點的位置信息來排除幹擾，反向追蹤無人機的信號源！”唐曉琳立刻反應過來，“龍牙！”

“正在做！”龍牙的聲音傳來，“信號追蹤啟動……無人機航線穩定……正在結合中繼點數據進行三角定位……媽的，他在繞圈子！”

“他很謹慎。”楚葉說，“他不會讓無人機走直線。”

“還不夠。信息太模糊，範圍還是太大了。”龍牙的語氣有些急躁。

“加上第三個點。”楚葉平靜地說。

“第三個點？哪裏還有第三個點？”

楚葉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簡陋的戰術終端。屏幕上，一個微弱的光點正在移動。它跟隨著無人機的軌跡，穿過城市的街道和樓宇。那是他剛才放上去的信標。

“我這裏。”楚葉說，“信標已激活。信號傳輸中。”

通訊頻道裏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隨後是龍牙壓抑著興奮的喊聲。

“收到了！雙信號源！信標信號和無人機信號重合了！正在進行最終位置鎖定……交叉比對完成！”

龍牙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屏幕上的信息。

“找到了。”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和肯定，“城西，第三汙水處理廠。地下管網核心區。他媽的，那個混蛋躲在城市的下水道裏。”

“所有單位，目標城西第三汙水處理廠。”唐曉琳的命令果斷而迅速，“封鎖所有出入口。A組跟我走，我們去給他送一份真正的‘禮物’。”

廣場上的廣播，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

毒蛇切斷了通訊。他或許以為，遊戲的主動權還在他手裏。他拿到了他想要的催化劑，而楚葉隻發現了一個他隨時可以拋棄的中繼點。

他不知道，從楚葉將血液注入圓筒的那一刻起，棋局已經逆轉。

楚葉處理好自己的傷口，站直了身體。失血和毒素的殘留讓他感到一陣眩暈，但他強行穩住了身形。他抬起頭，看著無人機消失的方向。

現在，輪到他了。

他邁開腳步，朝著廣場的邊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