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皇後
皇帝臉上漾著老好人般的笑意,虛虛抬了抬手指:“平身,平身,快平身吧!此處又沒有外人,明愛卿不必多禮……”
皇帝讓他不必多禮,明玄夜卻並不敢當真。
天子之言,聽聽便好。
他可以對你說,讓你隨意一點,不必多禮,不必拘謹……
可你若真那般做了,離皇帝心中的黑名單,大約也不遠了。
皇帝此刻高坐於龍椅上,人卻在左右張望:“那個……”
他指著明玄夜後麵進來的展離,還有他拖在身後的,上上下下都捂得嚴嚴實實的,連一絲毛皮都看不著的隆起之物問:“便是那隻白虎麽?”
“是。”
明玄夜點頭應是,又垂頭請罪:“臣辦事不利,未能活捉白虎,但請皇上責罰!”
“愛卿這是說的哪兒的話?朕命你拿虎,能活捉自然是最好,這捉不了……”皇帝 的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可惜之色,但也說:“那也是沒法子的事,愛卿不必過於自責。”
明玄夜仍是低頭:“是臣無能……”
皇帝嗬嗬一笑,擺手說:“明愛卿過謙了,愛卿若算無能,朕這大月皇朝,又豈敢有人稱能?”
明玄夜不見表情,隻仍是低著頭:“皇上拆煞臣了,大月朝人才濟濟,有能之輩比比皆是,臣本庸人,能得如今成就,全賴皇上抬愛。”
“都讓你不必這般自謙啦!唉……你小時候不這樣的,長大了,倒是跟朕生份了許多,罷了罷了,不說那個了。”皇帝像是不想再如此表麵客套,便直接問他:“你後麵的那個是誰?叫他把那白布掀開來讓朕看一眼……”
明玄夜阻止道:“皇上,還是別看了吧!”
皇帝又有絲不悅了:“怎的?不能看?”
明玄夜:“白虎死相不佳,恐汙了皇上聖眼。”
“不就是血麽?朕不怕……來來來,快掀開快掀開,朕還沒見過白虎呢!雖然不能見到活的一展雄姿,看看死的也……唉喲朕的娘……它,它它它……”皇帝話到一半,展離已迅速拉開了蓋屍布。
就是那一眼看下去,皇帝一張老臉上血色盡失:“血哧拉呼的就算了,它怎麽腸子都在外頭?”
明玄夜:“當時情勢凶險,臣隻能……”
他話還未說完,皇帝卻開始抹額頭上的汗,忍不住,還‘yue’了一聲。
明玄夜立刻道:“展離,趕緊把虎屍蓋上……”
展離繃著一張‘想笑又不能笑,忍得極為痛苦’的臉。
十分迅速地將蓋屍布重新遮在了白虎身上……
過於血腥的畫麵,讓皇帝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他忍著不適,一邊讓福才給他順背,一邊喝著小太監遞過來的溫熱茶水。
好一會兒,才算是緩過神來……
“唉呀!就是有點兒可惜,畢竟這白虎難見,皇後總惦記著要看看,朕這才命你去捕……”
皇帝說著,又道:“不過這刀傷在肚子上,是不是不影響剝皮啊?實在不行,把皮剝了送給皇後,許是也可?”
若此白虎僅僅是一隻普通白虎也變罷了,偏偏這虎身的主人乃是趙圓。是以此番聽到皇帝說要剝它的皮,明玄夜的表情便明顯有些僵硬。
天子麵前不便展露真實的情緒,他隻是又一拱手:“確實不影響,不過……”
有意頓了頓,他才沉重道:“虎皮上沾了太多的血汙,這又是頭白虎,毛色較淺,是以這皮毛恐是剝下來也賣相不好,不知皇後娘娘介意不介意……”
皇帝一聽,立刻問:“洗不掉麽?”
明玄夜:“臣……不知,畢竟臣也沒洗過。”
這話說的……
皇帝眉頭隱約一跳,表情略略有些複雜地掃了他一眼,心裏覺得對方這話是話裏有話,但皇帝確非常人。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又露出那副老好人的笑臉:“說的也是。”
皇帝點點頭,然後使喚身邊的大太監:“福才,你去把浣衣局的孫尚宮喚來瞧瞧,能洗幹淨自然是最好,若真要洗不幹淨,就讓她再想想法子……”
“是,皇上……”福才掐著嗓子應了一聲,很快就退步出殿。
不多時,便帶了孫尚宮過來。
隻是誰也沒有想到,同時前來的,還有方才皇帝口中提到過的——皇後娘娘。
皇後是聽說白虎送進宮後特意過來的。
她一個女人,要說有多愛猛獸,也都是笑話,之所以央求皇帝一定要讓明玄夜去捕捉,也不過是在試探皇帝。
包括之前皇帝給明玄夜的那道賜婚聖旨,也全都出自她的手筆。
她過來,不過是想看看效果……
為了太子之位的穩固,皇後幾次欲拉攏將軍府,都被明玄夜一口回絕,雖說在奪謫之事上,將軍府幾代皆是中立,從不站隊儲君。
他們忠於月朝,不是忠於哪一位皇子。
至於皇子之中,最終是誰做皇帝,他們都不會插手,誰有本事坐上那張龍椅,將軍府都會全力輔佐。
將軍府的聲勢太大,明玄夜的號召力又太強,他能做一個純臣,孤臣,對皇後與太子來說,不可謂不是件好事。
但……
皇帝的兒子太多了,十好幾個……
且皇帝的身體也太好了,至少再活個二十幾年沒有問題,這漫長的歲月裏,皇帝又會多添幾個兒子?到時又會生出何種變故?
皇後無法預知,便不得不防。
因此,不能收歸己用的,毀掉最好。
可惜明玄夜此人驍勇善戰,於大月皇朝來說,是個定海神針般的角色。這種人,殺也殺不得,那便隻能離了他和皇帝的心,讓他無主可投,便隻能倒向太子……
皇後帶著目的而來。
隻是一進南書房,便忍不住拿帕子掩住口鼻:“這什麽味兒啊?”
皇帝:“皇後,你怎麽來了?”
“還不是聽說白虎入了宮,臣妾便迫不急待想來看看了……”她說著,還眨了眨眼同,四下望了望:“虎呢?”
皇帝一指她腳邊不遠處的一大坨:“那個不就是嘍!”
“啊?這是……”
皇後腦中閃過一個可能,立刻不自覺地後退兩步:“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