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你別拉著我，難道你到這個時候還要護著你娘嗎？”
索性都說到了這兒，小江氏也徹底豁出去了：“你對他還不夠孝順？難道真的要把自己命也搭進去，她老人家才高興了？可就算那頭豬死了，又跟你有什麽關係？你千叮嚀萬囑咐，說絕對不能宰了那頭豬，是娘自己請的屠戶，是她，是她自己找人殺了她兒子。”
這時，小江氏的聲音已徹底憤怒。
她雖兩眼是淚，但心口卻劇烈地起伏著，那裏麵，窩著的全是火……
陳根生看著這樣的妻子，心裏跟刀割一般的難受。
他最清楚妻子是什麽樣的性子，平時那麽溫和小心的一個人，這是被逼到什麽程度才會如此爆發出來啊？
他也崩潰一般：“阿鳳，你別說了，我不要你護著我，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但我不後悔，那個畜生死了更好，死了更好啊！”
陳根生說著，說著，突然捂著臉嗷嗷的哭出了聲：“但這都是他逼我的……是他，都是他！”
然後，陳根生便哭著將所有的一切全都說了出來：“那一年秋收，家裏賣了穀子，終於換了點碎銀子。我合計著，去鎮上買一頭豬仔回來養著，養大了，到年節的時候正好宰了賣了，家裏留一點肉吃，還能換點錢買些新衣裳給您和阿鳳。”
“那天，他說要跟我一起去鎮上逛逛，說我買了豬仔，他就幫我拿拿別的東西。我見他終於願意起床，還肯幫著幹點事兒了，哪怕保是我提點東西呢？娘啊！您知道我有多開心嗎？我覺得這個家可能總算有點盼頭了。”
“我想著，這一路上我好好說說他，哪怕他種不得地，幹不了重活，就在家裏幫忙洗洗衣裳，做個飯，給您搭把手，替家裏分擔一下也是好的……他也都答應了。”
“我滿懷欣喜，帶他去了市集，等到要買豬仔的時候，他說他肚子疼，要去茅廁，我就讓他去了，結果我挑好了豬仔，錢卻沒了。我急的啊，來來回回找了二裏地，最後遇到一個老熟人，說我弟弟在酒樓裏麵吃酒，還點了酒樓最貴的飯菜。”
“可他哪裏來的錢呢？不是偷我的是什麽？可那隻我一個人的錢嗎？那是家裏要買豬仔的錢呀！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沒救了，徹底沒救了。我生氣啊！所以，我到山裏求了少年佛……”
當他的嘴裏冒出少年佛三個字，小江氏嚇了一大跳。
她趕忙捂著自家男人的嘴：“根生你不要胡說，這事跟你沒關係，是我做的……”
陳根生搖搖頭，看著妻子的眼神裏，滿是溫柔：“阿鳳，我是個男人，不需要你替我頂罪的，我知道，你是擔心娘會怨我，那就怨吧！因為，我也很怨娘啊！很怨很怨啊！”
說到這裏，陳根生的眼神再看著母親，已再無關親情：“這麽多年了，您護著弟弟，一開始是因為他生病，可後來您知道他沒病了，為什麽還護著？”
“護成習慣了，改不掉了？所以您每一次都隻會用一句話來堵我的嘴，我是哥哥，我要讓著他。您不就是覺得我是個老實人，可老實人就該被自家人欺負嗎？啊？娘啊！他是你的兒，我不是嗎？我是撿回來的嗎？”
“您問我為何要這樣對我的弟弟？那您問過他沒有？問過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這個哥哥了嗎？這十幾年來，我養他還不夠嗎？他把我的兒子害死了，現在連您個孫子都沒有，您就不怨？”
說到這兒，陳根生的聲音也抖了起來。
一個糙老爺們，這時候哭的就像個孩子，他眼淚嘩啦啦往下淌：“可我怨，我怨他恨他，我恨不得他去死……可當我把石頭拿起來想砸在他腦袋上時，我又下不了這個手，所以我隻好去求佛，想讓佛祖來教訓教訓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就想嚇嚇他，我把他拖上了山，我帶著祭品去找那個少年佛，沒想到，真的找到了。人家說隻要跟這個少年佛許願，就能實現願望，所以我許了，我說他既然這麽好吃懶做，隻想吃了睡，睡了再吃，還偷了我買豬仔的錢，那就讓他變成一頭豬吧！”
話說到這裏，陳根生終於停了下來。
他紅著眼睛，臉上也是滿是驚恐：“我真的就想嚇嚇他的……可誰知道願望真的實現了，他真的變成了了一隻小豬仔。我隻好把他抱了回來，養在豬圈裏，每天給他吃，給他喝，其實，這不也挺好嗎？以前我就是這樣養他的，養了十幾年了不是嗎？”
陳羅氏怎麽也沒有想到，真相會是這樣的。
她看著委屈得跟個孩子的大兒子，心裏又是氣，又是惱的，但同時也很自責：“兒啊，娘隻是覺得，你弟弟也不容易，他……”
陳根生打斷了母親：“他哪裏不容易了？哪裏？您說出來他哪裏不容易？哪怕能說出一點，我就承認我錯了。”
陳羅氏說不出來，因為最累最苦的時候，她也怨過自己的命，怨過老天爺，為什麽要給他這樣的一個家庭？
丈夫早早的去了，還有一個拖累她的小兒子。
可畢竟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因為不忍心，所以她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讓步，她讓了，就希望兒子也讓讓，沒想到這樣會傷了大兒子的心。
陳羅氏看著大兒子：“根生啊！你心裏不痛快，要早一點跟娘講啊！”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對一個人的失望，不可能是一天，也不可能是一次，是很多很多次的失敗，才會徹底冷了人心。
陳根生忍不住，又摸了摸被母親打過的臉。
他一臉苦澀：“我跟您講了有用嗎？哪一次說的話您聽了？我說不能慣著他，會壞事的，你說他身體弱，我說讓他幹點活，你也說他身體弱，我說讓他幫著他嫂子晾個衣服，您都說他吹不得風……”
陳根生感覺眼淚快要哭幹了，他紅著眼，啞著嗓子道：“那是您的兒子，您願意養著他一輩子那是您的事，但我不願意，他又不是我兒子，還害死了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