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孽債
老太太崩潰地大哭著。
一邊哭，一邊將自己心中所有的冤屈，全都講了出來。
太老夫人的閨名，叫阮思蘭。
她有一位才情樣貌皆很出眾的長姐，叫阮思梅。
一開始，大愛都說長姐命好，長得好看，才情出眾，還嫁了個人見人羨的如意郎君。
長姐也覺得自己命很好，因為，她在嫁入左家之後，三月不到，就懷了孕。
那一年，太老夫人還不到十歲。
她隨母親一起到了京城，看望因害喜過度，吃不下，也睡不好的長姐，但，長姐雖因孕吐而倍受折騰，可臉上的喜色，卻是藏也藏不住的。
長姐好像真的很幸福！
太老夫人很是羨慕，暗暗許願，自己長大了，也要嫁一個這樣的如意郎君。
可是，好景不長。
那麽幸福的長姐，卻難產了。
一屍兩命！
姐夫跪在父親跟前，滿臉痛苦的訴說著長姐去世的過程，說是孩子太大了，生不下來。
長姐在**疼了三天三夜，最後，實在沒有力氣了。
便央求大夫，保子去母……
何謂保子去母？
姐夫說，長姐求大夫生剖開她的肚子，將孩子取出來，這樣，或許孩子還有救。
姐夫不答應的，可長姐卻說，這樣還有機會救下一個，不這樣，可能兩個都救不下來……
後來，姐夫就哭著答應了。
孩子，被生剖了出來，長姐卻沒了……
聽說，長姐的孩子剛剖出來是還是活的，可也隻活了半日，後來，也跟著長姐一起去了。
姐夫這才急急忙忙到阮家報喪，也因此跪在嶽父嶽母的麵前，懺悔不止！
太老夫人記得清楚，知道長姐和孩子沒了後，娘直接哭暈了，爹也是悶著半天不說話。
雖說他也沒有責怪姐夫什麽，但，自那之後，爹看著姐夫時，就再沒有一個笑臉。
太老夫人也是。
她當時還是個孩子，對於長姐的死，很長時間都不能接受，對這個姐夫，也是埋怨多過同情。
哪怕，所有人都說，姐夫盡力了，長姐的死，不能怪她……
就那麽過了兩年，她十歲了。
她聽說，姐夫再娶了。
可沒過的多久，姐夫的新妻子，又沒了。
娘那時跟她聊天時說了一嘴，說……姐夫的命可能是太硬了，娶了誰家的閨女，誰家就倒黴……
太老夫人也沒將此放在心上，隻覺得，一切都是巧合吧。
直到又過了兩年，姐夫再續弦。
那時候太老夫人想，嗬！男人，沒了老婆能死嗎？她長姐才死了幾年啊？一個接一個地娶。
真不是個東西。
不過，姐夫的第三任妻子過門後，也沒有兩年，又病死了……
太老夫人終於相信了娘說的話，她這個前姐夫命是真的硬，克妻！
克妻的男人不能嫁啊！
長姐哪裏是命好，分明是命不好，才嫁了這麽一個男人，把自己給克死了，她以後，一定要睜著眼睛好好挑，哪怕不嫁人，也不能嫁個克妻的男人。
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她這個想法，還沒冒出來的多久。
阮家，出事了！
那一春天，起了疫症。
一開始，是豬病了，後來，是雞病了，最後，開始豬傳人，雞也傳人，直到最後人傳人。
阮家所在的州城，全城人都染上了瘟疫。
阮家所有人中，最小的太老夫人竟是第一個中招的。
後來，她傳給了父母，父母又傳給了兄弟，最後，全家人都中了。
那一年的除夕，大家都是在病中度過的。
年剛過完，家裏就開始死人，不到半個月時間，便死了七八位。再後來，越死越多，直到全家人都死了。
隻剩下年幼的太老夫人和一群仆役。
主子都死絕了，哪還有仆役願意待在這個家裏？
他們合夥搶走了阮家所有的金銀，連一袋子米都沒有放過……
太老夫人餓得差點去街上乞討，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左家的老太爺，也就是她的前姐夫，出現了。
他冒著染上瘟疫的風險，堅持將太老夫人接到了京城。
也就是那一天，太老夫人住進了思梅園。
剛看到這園子牌匾時，太老夫人就知道，自己是誤會姐夫了，其實，她姐夫還是很愛長姐的。
雖說在這個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談什麽愛不愛的，似乎有些不切實際。
但也正因為這是個可以名正言順地娶四妻四妾，且通房外室都可以隨便來的年代，還有一個男人願意以亡妻的名字命名一座宅院，不也正說明了他的情深意重嗎？
也正是因為這座思梅園，太老夫人才對當時的阮老太爺，有了真正的改觀。
再後來，又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每一件事都讓太老夫人覺得，姐夫是個好人。
一年的相處，她對姐夫的印象越來越好。
次年，她十六及笄……
左老太爺若有似無地向她提及了他的心思，他說，每一次看到她的臉，就會想到她長姐。
一開始，隻是想好好替她長姐照顧她，可慢慢的，他覺得自己離不開她了。
那時候的太老夫人，其實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花一樣的年紀，根本不懂男女情事，她接觸得最多的外男，除了父親叔叔，和自家哥哥以外，也隻有這個救她於水火的姐夫了。
她隱約知道，自己對這個姐夫也是有好感的，隻是，單純的她從來沒有朝那個方向想。
畢竟，這是自己的姐夫啊！
不過，長姐已去世多年，而世間也並不少見姐妹同嫁一夫的情況，所以，當左老太爺隱晦地向她表了白。
她，心動了！
反正，女人都是要嫁人的。
如果自己嫁給他，就能好好替長姐照顧他了，況且，以太老夫人當時的處境，想找個比左老太爺人還好，出身還好的人家，根本就不可能。
各種考量之下，她答應了左老太爺的求親，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左老太爺第四任妻子。
那時候，很多人都在等著看她笑話。
因為左老太爺克妻啊！沒有哪個女人敢嫁給他，大家都覺得，太老夫人嫁過來也活不過一年。
可是一年後，她還活著。
兩年後，她還活著，且給丈夫生了個兒子。
十年後，她依舊還活著……
而這時，她已經替左老太爺生了三兒兩女，五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