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會死的哦！
遠遠地，大家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粉嫩嫩的身影。
五六歲的小丫頭，著一般粉色錦煆夾襖，就坐在河岸邊上，腳上的鞋子脫了，擺在邊上，露出兩個可愛的小腳丫子，正俏皮地，前前後後晃動著。
看起來，像是原本打算脫了鞋子洗腳的，但是她還小，腿又太短，夠不到底下的水麵。
就隻能幹巴巴地吊那裏擺動著。
雪鬆郡主看到小孫女兒那樣，大驚失色：“哎呀，小昭啊！你怎麽能坐在那兒呢？危險，趕緊回來……”
說完，她又看見她白生生的兩隻小腳丫，表情頓時更加難看了：“你這孩子，怎麽能露腳丫子呢？這麽冷的天，萬一凍著了，可怎麽好？”
還有一句，是雪鬆郡主想說，但卻沒能說出的。
幕府的千金，即便現在才五六歲，那也是不能做這些不得體的事情的，一旦傳了出去，同樣會被別人視為不端莊，怕是連親都訂不上了。
畢竟，但凡是個重規矩的人家，都不會選她做兒媳。
她想上前將小孫女兒拉回來，可一種無形的恐懼感，卻又叫她輕易不敢上前，倒是被豬珠珠扶著的慕雪柔，遠遠看著那個嬌嫩的背影好一會兒。
突然，她問道：“昭昭，是你嗎？”
原本還晃動著腳丫子的小丫頭，緩緩轉過臉來。
再熟悉不過的一張小臉，臉上的表情，卻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她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慕雪柔的臉，好一會兒，突然脆生生地叫道：“姐姐，你來啦？”
“嗯！”慕雪柔點頭，但心也跟著狂跳起來。
妹妹的這個語氣，這個笑臉。她一下子就能認出來，這是她那個死去了多年的二妹妹，而不是小妹妹。
慕雪柔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她試著問她：“昭昭，你回來可是有什麽心願未了？”
似是沒料到姐姐會問這個，小丫頭歪頭想了想，沒有回答她，卻反問道：“姐姐，你不怕我嗎？你知道的吧？是我把你推到河裏的……”
隻這一句，慕雪柔的表情還算是淡然，雪鬆郡主卻一下子要崩潰。
她不願相信，更不敢接受……
“我知道。”
慕雪柔堅定地點點頭，然後，聲音也柔軟了幾分：“水裏很冷吧？你一個人在下麵，是不是很寂寞啊？”
其實，就連慕雪柔自己也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問出這樣的話。
但是，剛一問完，還沒等妹妹回答，她自己的眼淚，突然就來了：“對不起啊昭昭，當年……就算你不想跟姐姐坐一條船，姐姐也不應該真的去坐另一條的，我就應該和你待在一起，這樣……”你說不定就不會出事。
隻是，對方像是知道她想要說什麽，竟阻止了她將最後一句說完。
“會死的哦！”
慕雪昭滿含惡意地說道，眼神裏，透著滿滿的不信。
她說：“船會翻的，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也會一起死掉的哦！姐姐不怕嗎？”
“不怕，隻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姐姐什麽都不怕……”
她是真心的，因為這些年，她曾無數次地問自己，為什麽當時沒有讓一讓妹妹。
如果讓了，妹妹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慕雪柔：“是姐姐不好，如果姐姐一直跟你在一起，哪怕船翻了，哪怕都會死，我們也是一起死，就在伴兒了，就不會讓你一個人寂寞的在下麵挨凍受冷了。”
她語氣真誠，因為可以想象，那麽小的一個孩子，掉到水裏之後，會有多無助，多惶恐。
慕雪柔不顧身體還很難受，踉蹌著上前一步，蒼白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昭昭啊！姐姐知道的，你推我下水，其實是想姐姐去陪你，對嗎？”
此陪，此彼陪！
慕雪柔因為有濾鏡，所以自動美化了妹妹的行為。
慕雪昭笑了起來，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是啊！下麵好冷的，雖然有時候也會有一些大人和小孩過來，可是，很快他們就走了，被鬼差帶走的，隻有我走不掉……隻有我……”
言及此處，暮雪昭突然抬眼看著暮雪柔：“姐姐，我不想待在河底，我想跟他們一樣離開，為什麽不可以？”
慕雪柔：“姐姐不知道，但是，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姐姐會幫你的……”
“是嗎？你會幫我嗎？那麽……”
慕雪昭一臉期待地看著她，問道：“我想要什麽你都會幫我嗎？姐姐？”
慕雪柔原本心裏對妹妹就有愧，又如何能拒絕這樣的要求呢？
她馬上大聲回答：“會……”
慕雪昭聽了很開心，她說：“那……姐姐還是下來陪我吧！如果能和姐姐永遠在一起，我……也可以不離開這兒的……”
此言一出，慕雪柔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因為從這句話裏，她聽出了滿滿的惡意……
而她的沉默，在慕雪昭看來，卻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又笑了，說：“姐姐，你怕了麽？還是說……你剛才說的都是哄我的？其實你一點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所以當年……我才隨便說了一句不想跟你坐一條船，你就真的下去了……”
這話說的，就實在是太戳人了。
慕雪柔覺得，如果自己拒絕了妹妹， 也就坐實了她的想法，所以，她點點頭：“好，我……”
但，她的話才剛起了個頭，就被寧仙仙打斷：“別傻了！她雖然是你的妹妹，但也不是原來那個妹妹了，更何況……原來的她，也並不喜歡你吧？”
這話說的，慕雪柔原本還有些病態白的臉，瞬間漲的通紅通紅。
她似乎竭力想要爭辯，說：不是這樣的，昭昭不可能不喜歡我，但，話到嘴邊，她自己都說不出口來。
昭昭，真的喜歡她這個姐姐嗎？
印象中，她總是在搶自己的東西，吃的，用的，玩的，衣服，首飾，甚至是吃飯用的碗。
隻要昭昭看上了，一定會要過去。
不給，就說姐姐欺負她。
包括昭昭出事的那一天，也是因為昭昭鬧著不讓自己上大船，非說她隻適合坐小破 船，她才生氣下去的……
但誰也沒想到，在那樣的風浪之下，小破船沒事，大船，卻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