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是妹子，不是女兒嗎？
相較於閣老府的人丁凋零，寧夫人的娘家也不知是不是沾了盛這個姓氏的光，倒是子孫興旺。
寧夫人是家中長姐，來府上的這個弟弟排行第十，是她最小的幺弟。
二人之間雖足足隔了十好幾歲，但畢竟是一母同胞，再加上寧夫人又嫁得極好，所以盛孟陵向來與這個嫡長姐最為親近。
這不，一聽說閣老府上昨夜出了大事，他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十弟……"
雖是早就接到了通傳，說十弟是與自家媳婦兒一起來的，可看見陶方怡的狀態時，寧夫人仍是嚇了一大跳:“弟妹這是怎麽了？又病了？這看著好似又憔悴了許多，身子不爽利就別出門了啊！還是呆府裏多多養著點兒好……”
寧夫人本是一番好意，但這種話在陶方怡聽來，卻句句紮心。
她麵上慘淡，卻還得強顏歡笑：“讓長姐掛心了，弟媳無礙，都是些老毛病了。”
“知道是老毛病你還不注意著點兒？這要是出來一趟病又重了可如何是好？？唉……”寧夫人歎了口氣，那表情也說不出來是在指責還是同情，陶方怡聽了，心裏頓時更加不是滋味兒。
她也知道，無論是婆家還是娘家，她都是個不受待見的人。
因她是早產兒，打小就身子骨比一般的孩子弱，後來嫁入盛家，二十年都未曾有孕。
好在盛家人丁興旺，她又給丈夫納了幾個良妾，生的兒子全都養在她名下，所以她自己生不生養，倒也不那麽重要了。
隻是，哪個女人不想生自己的孩子？
即便知道那是多麽辛苦吃力的一件事兒，可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對這個時代來說，是被所有人厭棄的。
好在盛孟陵不是那狼心狗肺的東西，有他護著，陶方怡也便清清靜靜地躲在盛府的內院裏，誰都不見，什麽事也不理。
她不常出門，也甚少出來交際，主要是不想被別人指指點點，說她是個不會下蛋的雞。
若非昨夜做了個奇怪的夢，她也不會主動跟丈夫一起來這閣老府。
卻不曾想，長姐見到她後，竟說了這樣一番話，她頓時便有些無地自容，幾乎是立刻想要打道回府。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一下子瞥見，寧夫人身後站了一個陌生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模樣，一張小臉清麗出塵，說不出來的好看，特別是那一雙眼……
等等！
那姑娘的左眼是不是全黑的？
陶方怡猛地被嚇了一大跳，可待她一眨眼，卻又發現自己好似是眼花看錯了。
那小姑娘可可愛愛地站在那兒，一雙黑烏烏的大眼水水當當的，哪裏還有方才那嚇人的黑氣。
隻是，這姑娘的打扮著實有點兒……眼熟。
對了……
她想起來了，昨夜夢中看見的那幅畫像，上麵的小仙姑好像就是這副打扮，特別是頭上那兩個骨頭似的發飾，一模一樣啊！！！
陶方怡立刻激動了，脫口叫道：“小仙姑？”
小仙姑？叫她麽？
寧仙仙一時也是一腦門的問號？？？
寧夫人更是：“弟妹呀！你認識我們家仙仙？”
“不……不認識，但是……”陶方怡太過激動，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她很急切地想要表達，但越急越說不清楚，一時間眼淚都差點憋了出來了。
寧夫人被她的模樣嚇了一大跳，趕緊拿帕子去擦她的臉：“唉呀~~這是做什麽哭了？有話慢慢說，慢慢說……”
這時，寧仙仙卻主動上前，她伸出手，在陶方怡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就像是拍掉灰塵似的，動作不重，但拍了三下：“走開！”
隱約間，陶方怡似乎是聽見她這麽說了一句。
但聲音太小，她沒聽清，可正是那一拍，她原本駝了好幾年的背，一下子就伸直了。
那感覺，好似壓在肩頭上的一座大山被人搬開，那疼痛的酸漲的感覺，也瞬間消失了……
陶方怡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扭動了一下肩膀。
之後，她張嘴看著寧仙仙，像是想說話，但一開口，眼淚就滾滾直下。
那副又高興，又疑惑，又委屈，又可憐的表情一時讓她看起來像個瘋子，但別人都不懂，隻有寧仙仙明白她此刻的感覺。
她親切地對著陶方怡微笑：“陶嫂嫂別哭，以後就好了，再不會難受了。”
陶方怡眼淚掛在臉上，哽咽問：“是說我的背和腰以後都不會難受了嗎？可是……我都五六年這樣了……怎麽就突然好了，不過……你為何喚我嫂嫂？不是應該……叫舅母麽？”
這一問，寧仙仙倒是沒什麽，寧夫人卻尷尬了：“呃……這個事情說來話長，總之就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寧夫人言簡意駭，三言兩語就說明了寧仙仙現在的身份。
陶方怡：“所以，她現在是姐夫的妹子，不是女兒嗎？”
寧夫人點點頭。
陶方怡：“那以後，她也叫你嫂子？”
寧夫人又點點頭。
陶方怡：……一時竟不知還能說什麽。
好在，她這般錯愕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因為還有更緊要的事情壓在她心頭。
也不管這寧仙仙是妹子還是外甥女了，她一把扯住她的手：“小仙姑，原來那個大師說的都是真的，他說隻要我來閣老府，我的背以後就不會再疼，腰也不會再酸了，還有……還有……孩子也會有的………是真的嗎？孩子……也會有的嗎？”
陶方怡此言一出，別說是寧夫人了，就連盛孟陵也大吃了一驚。
他是說妻子今日有點奇怪，平時怎麽拉她出門散心她都不肯，今日卻主動要求過來看望長姐。
他的發妻雖然美貌漸失，但性格溫婉，又善解人意，更從不向他提什麽過分的要求，難得主動要與自己同行來看望長姐，他豈有不同意之理？
誰曾想？這才是她要來閣老府的理由？
盛孟陵：“方怡，你在說什麽？什麽孩子啊？
“老爺……你聽我說……”陶方怡擦了擦臉上的淚，這才哽哽咽咽地對丈夫說：“昨夜我做了個夢，夢裏遇到一位破衣爛衫的道長，他說我的病還有得治，隻要來長姐府上，就能藥到病除。他還給我看了一副畫像，畫像裏畫的就是這位小仙姑……我本也不是抱希望的，可是老爺……沒想到是真的，我現在肩不疼了，腰不酸了，好像真的是個沒病的人了呀！”
這話要是別人說的，盛孟陵還未必會信。
可多年夫妻，他很清楚妻子的為人，是不會說這樣的謊話的。
且別的不提，就說妻子那個彎腰駝背的病，這些年來，他也請過無數的大夫，連禦醫都看過了，根本沒有用。
這幾年，他更是親眼看到本就弱如扶拂的妻子，一點一點地佝僂下去的，可現在，他看著妻子那繃直的後背，心中也不免起了陣陣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