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可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外院，西門，狗窩！
蘇月薇指的這個地方，對內宅婦人來說，原是不太方便過去的。
畢竟，大戶人家都很講究，女子和孩子住內院，男子都在外院。男子不可輕易踏足內院，而女子，也不便經常去外院。
不過，反正也不是誰單獨一個人去，又是這特殊時候，便也沒那麽多講究。
到了地方，寧仙仙左眼黑氣一閃，立刻就看到了牆角處的一團白影，果然是窩在一個木頭搭成的狗窩裏。
窩裏倒是一條狗都沒有，似乎都被這小鬼給嚇跑了。
寧仙仙沒有猶豫，上手就是一薅，直接給那小鬼從狗窩裏提溜了出來。
想做小鬼孤魂野鬼住了多年，何曾遇到這樣凶的姐姐？
頓時便在他手中激烈掙紮起來。
她嘴被縫著，說不了話，隻能拚命掙紮，寧仙仙便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老實點兒！不然我就把你扔到太陽下……”
小鬼頭一個哆嗦，馬上嚇成了小鵪鶉。
見她總算知道怕了，寧仙仙這才扭頭對身後已經傻了的三人道：“我抓到她了，有什麽話就直接問吧！”
寧夫人&陶方怡&盛孟陵：……！！！！
問什麽？問空氣嗎？
他們啥也看不見，怎麽問啊？
陶芳怡看著寧仙仙空無一物的右手，動了動嘴，像是想說些什麽，可又沒能說出來。
倒是他身邊的盛孟陵突然道：“沒辦法讓我們也看到她嗎小仙女？隻能靠你轉達？”
之前陶方怡就一直這麽叫她來著！
寧仙仙雖覺不自在，但也沒這麽不自在，現在聽盛孟陵一叫，全身的雞皮都起來了，她趕緊擺了擺手：“別別別……別再那麽叫我了，跟嫂子一樣叫我仙仙就行了……”
盛孟陵從善如流：“那……仙仙啊！我們能看看那小鬼，親自問她嗎？”
“可以啊！不過……”她一扭頭麵向陶方怡：“陶嫂嫂你也要看嗎？你好像很怕呀！一直在發抖！還有……現在還是白天，強行讓這孩子顯形也是有點為難她，至少得等到晚飯後……”
陶方怡畢竟是個女人，確實有些害怕，便猶豫著沒開口，盛孟陵卻很堅持：“那就等到晚飯後吧！就算害怕，我們也不想認錯人啊！”
認錯人？
寧仙仙本想說：放心吧！不會搞錯的，就是那個小鬼頭。
可轉念一想，就算她能說出小鬼的各種特征，陶方怡也親口確認了，但沒有親眼所見，也難免懷疑。
盛孟陵這是怕自己說謊？
寧仙仙也不生氣，說：“鬼怕見光，白日現身肯定是不行，不過，也不是沒有其他的辦法……”
說罷，她就從袖袋裏掏出了一麵帶手柄的小銅鏡。
那是麵再普通不過的鏡子，且看起來還有些粗糙，但做為小鬼的載體也足夠了。
寧仙仙閉上眼，口中默念起咒語。
連念三遍之後，她用銅鏡的鏡麵對著小鬼，自上而下，用力一扣：“好啦……”
說話間，她手中銅鏡再一反轉，鏡麵便直接對向了盛孟陵三人的方向，幾乎在同時，他們便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銅鏡中的那個小孩兒。
那可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啊！
明明是個女孩兒，頭發卻稀疏發黃，甚至還有好幾處斑禿，眼睛很大，卻無神，還深深地凹陷下去。
全身都瘦骨嶙峋的沒一兩肉，活似被餓了好幾年……
但陶方怡卻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就是她，六年前我遇到的那個孩子……”
那小鬼見陶方怡還認識她，顯得很是高興。
她立刻抬起頭來對她微笑，隻是那一笑，縫了線的嘴唇卻滲出了紅色的血……
“啊……”寧夫人嚇得大叫一聲，捂了雙眼。
陶方怡也一臉驚惶……
那小鬼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麽，嚇得趕緊捂住了嘴，再不敢讓她們瞧見自己可怕的樣子。
大約是她的反應讓陶方怡意識到，這孩子並不想嚇自己，於是，她轉頭去看寧仙仙：“她的嘴都這樣了，還能說話嗎？”
“喔……這個也不是沒有辦法的……”
寧仙仙說著，示意那小鬼將手拿開，一開始小鬼不肯，寧仙仙便微笑著眨了下左眼，就是那一眨，嚇得小鬼立刻撒開了手。
寧仙仙笑了笑，順勢又用手在鏡子上摸了一把。
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總之，當她的手指離開鏡麵，那小鬼嘴上的繡花線，便全部斷裂了。
時隔六年，當被死死縫合的嘴唇終於再度分開，那小鬼頭像是初生嬰兒般張大了嘴，好半天，才發出了一聲：‘啊~~’。
終於能說話了， 她漆黑的雙眼裏流下兩行血色的淚……
這恐怖的模樣，嚇得寧夫人和陶方怡又趕緊別開了眼。
小鬼頭一見，又不敢哭了。
她抬起小手胡亂抹了抹臉，結果那血淚被她一抹，糊了滿臉，頓時看著更加嚇人了。
小鬼頓覺委屈，可憐兮兮的看向寧仙仙。
寧仙仙隻得又伸手在鏡子輕輕一拂，瞬間，小鬼臉上的血淚便全部消失了。
趁機，寧仙仙還問了一句：“誒……你為什麽要待在狗窩裏啊？”
小鬼沉默了很久，最後小小聲地說：“賠錢的……死丫頭，就該住在狗窩裏，娘……娘是這麽說的……我從小……一直這樣住……”
小鬼的聲音細細軟軟的，還有點啞。
是那種多年未曾說話之後，突然能發聲了的不適，可誰也沒想到，她說出的竟會是這般理由。
就連本是打算來興師問罪的陶方怡，都一下子被梗住。
當初在救下這孩子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有一個狼心狗肺的娘，可就算再狠心，她也想象不到，哪個母親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骨肉？
住狗窩？
就因為是個女孩兒？
雖然她很清楚，這世道對女人有多苛刻，一個兒子對一個家庭來說有多重要，可這也不是虐待親生女兒的理由啊？
她心裏難受得緊，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丈夫的手。
盛孟陵感受到了，無聲地回握了她一下。
就是那一下，陶方怡好像就真的被安慰到了，她眼圈一紅，一顆燥亂不止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